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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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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懷孕了,拿着孕檢單想給老公一個驚喜。

老公卻帶着他的女兄弟一同回了家。

“嫂子恭喜啊,爲了讓你懷上,我可是費了不少心。”

“你倆用甚麼姿勢,甚麼時候排卵,江辰可都跟我實時彙報的。”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他把我們爲了要孩子做的努力,當成直播講給了另一個女人聽?

見我臉色煞白,老公連忙把我拉到一旁:

“老婆你別多想,我不是怕沒經驗嗎?徐曼生過孩子,她懂得多,讓她指導指導,我們才能一次就中啊!”

徐曼也笑了:

“就是,我對江辰可沒興趣,他那二兩肉甚麼樣我閉着眼都能畫出來,要不是爲了幫你,我才懶得管。”

1

“你胡說甚麼!”

江辰的臉瞬間漲紅,急着去捂徐曼的嘴。

徐曼嫌棄地躲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

“開個玩笑嘛,嫂子不會這麼小氣吧?”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輕蔑的評估。

“不過話說回來,江辰爲了這個孩子都快魔怔了,我教他的那些助孕食譜,你都吃了吧?”

我捏着孕檢單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泛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些我以爲是他愛我的證明,那些他親手爲我燉煮的湯湯水水,原來都出自另一個女人的“指導”。

江辰見我不說話,以爲我還在生氣,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老婆,別站着了,快坐。”

“徐曼,你也是,說話沒個分寸。”

他嘴上責備着,語氣卻滿是寵溺。

徐曼撇撇嘴,從包裏拿出一張餐廳的預定卡,在桌上敲了敲。

“行了,爲了慶祝嫂子成功懷上,我特意訂了‘江月樓’,給你倆接風洗塵。”

江辰的眼睛亮了:“真的?那家可不好訂!”

“那是,也不看誰出馬。”徐曼得意地揚起下巴,“走吧,我請客。”

我木然地被江辰拉着,塞進了徐曼那輛騷紅色的保時捷裏。

“江月樓”是本市有名的頂級日料。

我看着菜單上滿目的生冷刺身,胃裏一陣翻湧。

“我不想喫這些,孕婦不能喫生的。”

江辰正興致勃勃地和徐曼討論哪款清酒好喝,聞言不耐煩地擺擺手。

“哎呀,你點別的就行了,難得徐曼請客。”

徐曼笑着把菜單推到我面前。

“嫂子,別掃興嘛,你不喫我們喫。女人就是麻煩,懷個孕而已,搞得跟登基一樣。”

她夾起一塊金槍魚大腹,放進江辰碗裏。

“辰,嚐嚐這個,你最愛喫的。”

江辰自然地張嘴喫下,滿臉幸福。

“還是你懂我。”

那副親密無間的樣子,彷彿我纔是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外人。

整頓飯,他們都在追憶童年,聊着我聽不懂的梗,笑得前仰後合。

我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飯。

胃裏的噁心感越來越重,我起身想去洗手間。

徐曼突然叫住我。

“嫂子,你去哪兒?”

“我......去下洗手間。”

她突然笑了,對着江辰擠眉弄眼。

“喲,這麼快就有反應了?我跟江辰說過的,懷孕初期會尿頻,看來是真的。”

“江辰還跟我打賭,說你身體好,肯定沒那麼多毛病。”

周圍幾桌的客人朝我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感覺自己的臉在瞬間被人剝了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我再也忍不住,抓起包就往外走。

江辰追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晚你又鬧甚麼脾氣!徐曼她就是心直口快,沒有惡意的!”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非要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我難堪嗎?”

我看着他憤怒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我的難堪,在他眼裏,只是我的“小題大做”。

2

回到家,一片死寂。

江辰把車鑰匙扔在玄關,一臉疲憊。

“林晚,我們能不吵架嗎?你現在是孕婦,情緒穩定最重要。”

我冷冷地看着他:“所以,爲了情緒穩定,我就要忍受她把我當猴耍?”

“她那是跟你開玩笑!我們從小就這麼說話的!”

江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再說了,她說的也沒錯,要不是她,我們能這麼快有孩子嗎?你應該感謝她!”

感謝她?

感謝她把我的隱私當成談資?

感謝她把我的婚姻生活當成一場真人秀來指導?

我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江辰見我油鹽不進,嘆了口氣,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好了,別生氣了,你看我給你買了甚麼。”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套頂級的孕婦護膚品。

“我特意問了徐曼,她說這個牌子純天然,對孕婦和寶寶最好。”

又是徐曼。

我的世界裏,甚麼時候開始,處處都是徐曼的影子了?

我沒有接,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江辰被我看得有些心虛,把東西放在桌上。

“你早點休息,我去洗澡。”

他走後,他放在沙發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徐曼發來的微信。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手機。

沒有密碼。

我點開他和徐曼的聊天記錄。

徐曼:“你家那位祖宗安撫好了?脾氣真夠大的,懷個孩子跟懷了個龍種似的。”

江辰:“哄好了,女人嘛,就是矯情。”

徐曼:“我給你推薦的那套護膚品買了沒?記得拍照給我看,別買錯了。”

江辰:“買了買了,我的女王大人,你吩咐的事我哪敢不辦。”

後面還跟了一個搖尾乞憐的表情包。

我繼續往上翻。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關於我的。

“徐曼,林晚今天體溫36.8度,是不是可以安排了?”

“徐曼,她說腰痠,是不是懷上了?”

“徐曼,我今天按照你說的,從背後抱她了,她說我弄疼她了,我是不是太粗魯了?”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像一個小學生交作業一樣,把我們之間最私密、最溫存的時刻,掰開了揉碎了,彙報給另一個女人。

而那個女人,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點評着我的身體,指導着我的丈夫。

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迅速將手機放回原位,刪掉了亮屏提示。

江辰裹着浴巾出來,頭髮溼漉漉的,帶着一身水汽向我走來。

“老婆,還在生氣呢?”

他想抱我,被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林晚,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道歉了,東西也買了,你還想我怎麼樣?”

“爲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又是孩子。

所有人都告訴我,爲了孩子,我應該忍。

可這個孩子,真的是我的希望嗎?

還是把我推向深淵的最後一把力?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問:“江辰,在你眼裏,我到底是甚麼?”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出這麼一句話。

他眼神閃爍,半晌才說:“你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媽,還能是甚麼?”

是嗎?

我怕我只是一個,由徐曼操控的,用來生產繼承人的工具。

3

週末,江辰說要帶我回他父母家,正式宣佈懷孕的喜訊。

我本能地抗拒,但他說,爸媽早就知道了,就等我點頭回去喫飯。

我心裏一沉。

果然,一進門,婆婆就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小晚啊,你可算是我們江家的大功臣!”

客廳的沙發上,徐曼赫然在座,正親暱地給婆婆削蘋果。

看見我,她笑得更燦爛了。

“嫂子來了,快坐。阿姨,你看,我就說嫂子氣色好吧,這都是我指導有方。”

婆婆連連點頭,把一個大紅包塞到徐曼手裏。

“是是是,曼曼你費心了。要不是你,我們家江辰那個木頭腦袋,還不知道要猴年馬月才能讓我們抱上孫子呢!”

徐曼故作推辭:“阿姨你太客氣了,我跟江辰甚麼關係,幫他就是幫我自己。”

這話聽着,怎麼就那麼刺耳。

江辰在一旁,像個沒事人一樣,享受着全家對“功臣”徐曼的吹捧。

飯桌上,婆婆更是把徐曼誇上了天。

“曼曼啊,你真是又聰明又能幹,不像我們家小晚,甚麼都不懂,還得讓你操心。”

徐曼“謙虛”地擺擺手,話鋒一轉,卻對準了我。

“阿姨,這也不能怪嫂子。畢竟女孩子嘛,沒經驗。不像我,甚麼都經歷過。”

她說着,突然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對江辰說:

“哎,江辰,你還記不記得,當初爲了讓你搞清楚排卵期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在網上找了人體結構圖,一點點指給你看。”

“你當時那傻樣,笑死我了,連輸卵管在哪都不知道!”

“噗嗤——”

一桌子人都笑了。

我像個小丑,坐在那裏,接受所有人的觀賞和嘲笑。

我的丈夫,我的婆婆,他們默許甚至縱容一個外人,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放下筷子,胃裏翻江倒海。

“我喫飽了。”

婆婆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喫飽了?你才喫幾口?你現在是兩個人,怎麼這麼不懂事!”

徐曼趕緊出來打圓場。

“阿姨,您別生氣。嫂子肯定是孕吐反應,正常正常。”

她說着,轉向我,用一種專家的口吻說:

“嫂子,要不這樣吧,你搬到我那兒去住一段時間?”

我猛地抬頭看她。

她笑得一臉“和善”。

“我那兒清淨,而且我生過孩子,有經驗,能更好地照顧你。江辰工作忙,阿姨年紀也大了,總不能讓他們天天圍着你轉吧?”

婆婆一聽,眼睛都亮了。

“這個主意好!曼曼,還是你想得周到!”

江辰也跟着附和:“對啊,老婆,徐曼家離你產檢的醫院也近,方便。”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一唱一和,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們已經替我做好了所有的決定,只等我這個“孵化器”乖乖聽話。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的人生,我的身體,我的孩子,憑甚麼由他們來擺佈?

4

我感到一陣眩暈,扶着額頭,臉色煞白。

“我......我有點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間。”

江辰立刻緊張起來。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可能就是有點悶。”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進了洗手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虛僞的歡聲笑語,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着氣。

我不能倒下。

至少現在不能。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努力讓自己清醒。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裏充滿了屈辱和迷茫。

就在這時,客廳裏的對話聲隱隱約約傳了進來。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時刻,卻異常清晰。

是婆婆的聲音,帶着一絲算計。

“曼曼,你說讓小晚住你那兒,會不會不方便?”

徐曼笑了。

“阿姨,有甚麼不方便的?我那房子大着呢。再說了,我也是爲了您孫子好。林晚那性子,您也知道,嬌氣又敏感,萬一她心情不好,影響了胎氣怎麼辦?”

“我看着她,您和江辰都能放心。”

婆婆的聲音裏透着滿意。

“還是你想得周到。江辰,你覺得呢?”

我聽見江辰毫不猶豫的聲音。

“我聽徐曼的。她懂得多,林晚跟着她,我放心。”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放心?

他放心把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交給一個對他虎視眈眈的女人?

接着,是徐曼壓低了的聲音,帶着一絲陰狠。

“阿姨,還有件事我得提醒您。這女人生完孩子,容易得產後抑鬱症,到時候胡思亂想,萬一做出甚麼傷害孩子的事......”

婆婆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怎麼辦?”

“所以啊,得從現在開始,就讓她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孩子生下來,必須我們自己帶着,不能讓她插手。至於她......到時候給她一筆錢,打發了就是。”

“江辰,你可不能心軟。林晚除了這張臉,還有甚麼?她能幫你甚麼?我們江家的產業,以後還是要靠有能力的人。”

死一般的寂靜。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江辰的回答。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我聽見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我的心臟。

原來,從我懷孕的那一刻起,我的結局就已經被寫好了。

我只是一個負責生育的容器,用完了,就可以被隨意丟棄。

而我的孩子,將成爲他們鞏固家族利益的籌碼。

巨大的悲憤和寒意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以爲的愛情,我期盼的家庭,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猛地拉開洗手間的門。

客廳里正在密謀的三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我。

他們的臉上,還帶着來不及收起的算計和冷漠。

我看着他們,突然笑了,笑的詭異。

他們三個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我緩緩地走到他們面前,撫摸着自己的小腹,用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溫柔到極致的語氣說:

“好啊。”

“我同意,搬去徐曼姐那裏住。”

“爲了寶寶,我甚麼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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