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兒子辭掉鐵飯碗，非要去創業。

他聲淚俱下，說這是爲了“實現家族階層的躍升”。

我和老伴心軟了，把棺材本都給了他，還背上了貸款。

公司破產那天，追債的堵上了我們家的門。

我給兒子打電話，他不接。

最後發來一條短信：“爸，媽，你們是天使投資人，現在是風險共擔的時候。”

“公司是有限責任，我和你們的親情也是。”

老伴一口氣沒上來，倒了下去。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體，給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好，兒子，祝你成功。”

然後，我在家裏放了一把火。

再睜眼，我回到了兒子拿着辭職信和商業計劃書，跪在我們面前的那天。

……

“爸！媽！我求求你們了！”

周明把那份“商業計劃書”舉過頭頂，膝行兩步，湊到我和老伴的腳邊。

“這是我們家唯一的機會！”

“我不想像你們一樣，當一輩子工人，到老了連病都看不起！”

“你們就想讓我窩在那個破單位裏，熬到死嗎？”

我丈夫老周，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已經被他說得眼圈泛紅。

他手足無措地看着我：“老婆子，你看這...”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

心疼得直掉眼淚，覺得兒子有志氣，我們做父母的砸鍋賣鐵也得支持。

可現在，我的心臟像被泡在冰窖裏。

我平靜地拿起茶几上的計劃書。

“周明，你這個項目，總投資要多少？”

周明一看有戲，立刻收住眼淚：

“媽！不多！啓動資金只要兩百萬！”

“我算過了，只要項目一跑起來，不出半年就能回本。”

“一年內我們就能換大房子！”

老周倒吸一口涼氣：“兩、兩百萬？”

那是我們倆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再加上所有能抵押的東西，纔可能湊出來的天文數字。

周明立刻轉向我丈夫：“爸！你別覺得多！”

“眼光要放長遠！”

“你們現在喫的這點苦，是爲了我們全家未來的幸福！”

我沒理會他的慷慨陳詞，手指點在計劃書的一頁上。

“這裏寫着，你打算成立一家有限責任公司。”

“對！媽你還懂這個？”周明一臉驚喜。

“是啊，我懂。”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跟我解釋解釋，甚麼叫有限責任？”

周明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他支支吾吾地說：“就是公司承擔有限的責任啊。”

“這是國際慣例，能規避風險。”

“規避誰的風險？”我追問。

“當然是公司的...”

“是規避你個人無限償還債務的風險吧？”我直接打斷他。

“也就是說，公司一旦破產，欠了外人幾百萬幾千萬，都和你個人無關，對嗎？”

周明的臉第一次露出了慌亂。

“而我們呢？”

我把計劃書扔回他面前。

“我們把棺材本給你，甚至幫你背上貸款，我們是你的‘天使投資人’，對嗎？”

“我們，要和你風險共擔，對嗎？”

周明的臉色，從紅到白，再到青。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震驚和陌生。

“媽，你今天怎麼了？你聽誰胡說八道了？”

周明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着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甚麼風險共擔，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的公司賺錢了，不就是你們的錢嗎？”

“這就相當於你們都是股東。”

“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