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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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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一輩人說,判斷家裏有沒有藏着餓死鬼,就去蒸一鍋饅頭。

如果饅頭蒸出來個個圓滿,就說明家裏乾乾淨淨。

可如果揭開鍋蓋,看到饅頭突然變形,變得麻麻賴賴又幹又扁說明這饅頭已經被餓死鬼抓過了。

這時候千萬不能直接把饅頭扔了,而是要抄起刀來麻利地砍下去,否則很容易被那些東西糾纏。

......

我叫張得本,生於秀城市郊區的一個大雜院裏。

我家那個大雜院,聽說早年間是大地主的宅子,後來被革命了。

原戶主被砍了腦袋,緊接着七戶人家擠了進來,就變成了現在的格局。

我從小在院裏長大,家住在院北面,雖然面積不大但好在是兩間正房。

隔壁住着一個劉姓的老爺子。

老爺子只有一個兒子在城裏工作,沒甚麼文化但據說在城裏混的風生水起。

他兒子幾次三番想把老爺子接去城裏,但都被老爺子拒絕了,他就像是守着寶貝一樣守着那兩間屋子。

而我今天要講的這個故事,就是要從老爺子蒸出來的一鍋大饅頭說起。

我記得清楚那是一個暑夏,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

蟬在院裏的老槐樹上聒噪得像是要把命都喊出來,劉老爺子的小煤爐就支在他那間正房門口。

蒸籠上白汽滾滾,帶着新麥的香氣瀰漫開來。

本該是尋常日子裏讓人心安的味道,可不知怎的,那天聞着總覺得那香氣底下透着一股說不出來的怪味。

鍋蓋揭開的那一刻,我正巧從他那低矮的窗戶外經過。

“嚯!”

劉老爺子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驚疑的吸氣聲。

我好奇地湊近了些。

只見那蒸籠裏,本該白白胖胖、暄軟圓潤的大饅頭,竟然......全塌了!

不是那種沒發好面的塌陷,而是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過、揉搓過,變得奇形怪狀。

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凹坑和褶皺,像極了老人枯槁的手背。

顏色也透着一種不健康的暗啞,水汽蒸騰中它們看起來乾癟、萎縮,毫無生氣地堆在籠屜上。

“爺,這饅頭咋......”

劉老爺子猛地回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是我時,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迅速用那塊油膩膩的抹布蓋住了蒸籠,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沒事!火候大了,蒸過頭了!”

他聲音粗嘎,像是在驅趕甚麼。

“小孩子家家的,別瞎看,回家去!”

就在他驅趕我的時候,對門的王嬸端着盆髒水出來倒。

看到劉老爺子僵立在爐子旁,隨口打了個招呼,也瞥見了那蓋着的蒸籠。

“喲,今兒這火是有點旺啊?”

劉老爺子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身體一抖,含糊地應了一聲,竟是一把將整個蒸籠端了起來!

那蒸籠還冒着滾燙的白汽,他卻像感覺不到燙似的,趿拉着那雙破舊的布鞋,腳步踉蹌地就往院子最角落堆放垃圾的草棚子跑去。

“哎!老爺子!燙!你慢點!”

王嬸在後面喊。

可他充耳不聞,那佝僂的背影透着一股決絕的狠勁。

他衝進煤棚,裏面立刻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雜物碰撞聲。

接着是沉悶的“噗通”幾聲,像是把甚麼東西狠狠扔在了地上。

不一會兒,劉老爺子出來了,手裏空空如也。

他低着頭,看也不看院裏的任何人,徑直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那關門聲在死寂的午後格外刺耳。

這樣的小插曲很快就被燥熱的太陽所驅散,直到第二天晚上,老爺子家裏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整個大雜院瞬間被驚醒了。

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惶的詢問聲在院子裏響起。

男人們抄起手邊的傢伙,女人們則裹着衣服,驚恐地聚在一起。

“劉老爺子家!是劉老爺子家!”

衆人撞開劉老爺子那扇緊閉的房門。

屋裏沒點燈,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

濃重的土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人直咳嗽。

光柱最終定格在炕上——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爲炕了。

劉老爺子睡覺的土炕,中間塌陷下去一個巨大的、黑黢黢的窟窿!

碎裂的土坯和磚塊散落一地,塵土還在緩緩飄蕩。

“劉爺!劉老爺子!”

人們焦急地呼喊,手電光往那深不見底的窟窿裏照。

“咳......咳咳......”

窟窿底下傳來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幾個膽大的男人趕緊跳下去,七手八腳地把人從土石堆裏扒拉出來。

是老爺子!他渾身是土,臉上擦破了皮,驚魂未定,但看起來四肢還算囫圇個兒,似乎只是被砸懵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死人了!”

王嬸拍着胸口唸叨。

大家圍着老爺子,查看傷勢,七嘴八舌地議論這炕怎麼會突然塌這麼大個洞。

老爺子只是哆嗦着,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個黑窟窿,嘴脣翕動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衆人見他無大礙,又折騰了大半夜也乏了,便安慰了幾句各自回屋,只說明天再找人來修炕填洞。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後半夜,出事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是王嬸!

她早起倒尿盆,習慣性地往劉老爺子那黑洞洞的破窗戶裏看了一眼......

等人們再次衝進劉老爺子的屋子,看到的景象讓所有人頭皮炸裂,胃裏翻江倒海。

昨天塌陷的那個炕洞裏,劉老爺子赤條條地躺在冰冷的土石上。

他上半身還保持着蜷縮的姿態,眼睛驚恐地圓睜着,瞳孔已經渙散。

而他的下半身......從腰部以下,被甚麼東西齊刷刷地切斷了!

斷口處血肉模糊,臟器隱約可見,斷面平整得詭異,卻又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乾癟感,彷彿被吸乾了水分,顏色像凍壞了的肉。

整個下半身,就那樣孤零零地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浸泡在暗紅粘稠的血泊裏。

“老爺子被腰斬了!”

這時候鄰居老徐家的二兒子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渾身顫抖地跌坐在地上。

衆人順着他驚恐的眼神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地上扔着一把鋼鋸,那鋸子的表面還掛着許多的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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