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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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帶回的行李箱還沒來得及拖進臥室，門鈴聲就像算準了時間似的響起。

我握着門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那帶着討好的、輕緩又急促的節奏，除了唐心雨，不會有第二個人。​

拉開門的瞬間，她身上的梔子花香水味撲面而來，嗆得我喉嚨發緊。

那是我去年生日送她的限量款，她當時笑着說 “太貴重了，捨不得用”。

此刻卻噴得濃郁，像是在刻意宣告甚麼。

“菲菲！” 她晃了晃手裏印着小熊圖案的保溫桶，笑容甜得能擠出蜜。

“聽說你們從迪士尼回來啦，我熬了一早上的銀耳蓮子羹，給你補補。”​

我側身讓她進來，目光掠過她精心打理的捲髮和塗着斬男色口紅的嘴脣。

她向來素面朝天，說 “自然才最好”。

可今天的打扮，像極了我平日裏的模樣。

“你怎麼知道我們去迪士尼了？”

我靠在鞋櫃上，聲音平得像結了薄冰的湖面，聽不出情緒。

​唐心雨挽住我胳膊的手頓了一下，指甲不經意地蹭過我的手腕。

那是她撒謊時的小動作。

“還不是見川哥上週偷偷問我嘛。”

她眼尾的餘光飛快地瞟向剛換完鞋的林見川，語氣帶着邀功的雀躍。

“說要給你準備五週年驚喜，糾結了好久該買甚麼禮物，最後決定是迪士尼。”

​“哦？” 我抬眼看向林見川，他立刻快步走過來，伸手想攬我的肩。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的手空懸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對，是心雨提議的。”

​去掉姓氏的親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昨晚還在流血的傷口。

沉默良久到有些尷尬。

​林見川乾咳兩聲轉身走向廚房：“我去熱湯，你和心雨坐着聊。”

他拿起圍裙套上，熟練地打開燃氣竈，藍色的火苗舔着鍋底。

在一起五年，他總說 “廚房油煙大，你別沾”，連洗碗都不讓我碰一下。

可此刻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只覺得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唐心雨坐在沙發上，拿起我的手機翻看着迪士尼的照片。

指尖在那張櫻花樹下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語氣誇張。

“川哥的拍照技術怎麼突然這麼好了？這構圖、這濾鏡，比專業攝影師拍的還好看！”

​“可能被誰指點了吧......”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她滑動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頓，笑容變得僵硬。

見我們之間氣氛詭異，林見川忙喊了一聲，“喫飯了！”

​飯桌上，林見川把一碗盛得滿滿的銀耳羹推到我面前。

“快嚐嚐，心雨熬了三個小時呢，蓮子都燉爛了。”

我舀了一勺粥，狀似無意地開口。​

​“心雨，你今年也 28 了吧？”

她愣了一下，點頭：“是啊，怎麼了？”​

“我和見川下週就要結婚了，看你還單着心裏有點難受。”

“我認識幾個不錯的男生，要不給你介紹認識？”

我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你找個人疼你、照顧你多好。”

說完，我轉向林見川，“你說對吧？”​

林見川正低頭喝湯，聞言立刻抬頭附和。

“對，心雨是該找個對象了，老大不小了，別總一個人扛着。”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唐心雨。​

唐心雨的眼圈瞬間紅了，手裏的勺子緊緊攥着，指節泛白。

她咬着嘴脣，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強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你們關心，我暫時還不想找，先把店裏的生意做好再說。”​

“怎麼不想找？” 我放下勺子，語氣帶着一絲刻意的疑惑。

“你上次不是還跟我說，看到別人情侶一起去迪士尼，特別羨慕嗎？說自己也想找個能陪自己去遊樂園的人。”​

“嘩啦” 一聲，唐心雨手裏的碗沒拿穩，湯汁濺溼了桌布。

她慌忙拿起紙巾擦拭，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我...... 我那是隨口說說的，你別當真。”​

我看着她慌亂的樣子，心裏沒有一絲同情，只有無盡的失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

而客廳裏的這頓 “溫馨” 的飯，卻比外面的雷雨夜還要讓我寒冷。​

我知道，這場戲，該結束了。

只是我沒想到，他們連演都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