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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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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銀杏葉在微風中簌簌作響,熱辣的太陽將大地烘烤出泥土熟透的焦味。

一輛黑色防彈奔馳悄無聲息地停在村口銀杏樹下,車身在陽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

車門打開,身着定製白襯衫的男人下車,身姿筆挺如松,肩線銳利,墨鏡遮擋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脣。

他身後立刻跟下兩名身着便裝、眼神警惕的隨行人員,其中一人利落地打開後備箱。

男人周身散發的氣場與這鄉土氣息格格不入,像一道來自冰原的寒流,瞬間壓下了周遭的燥熱。

梁招娣抱着碩大的蛇皮袋,小心翼翼地挪過來,抬頭露出燦爛笑臉:

"是...是您來接我嗎?抱歉讓您久等了。"

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深邃冷冽的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她:"梁招娣?"

村長早已佝僂着腰候在一旁,臉上堆着諂媚的笑:

"蔣先生,您可來了!這丫頭就是招娣,給您添麻煩了!"

他偷偷拽了拽招娣的衣角,壓低聲音,"這是從天北來的大人物,快叫蔣先生!"

招娣怯生生地低頭:"蔣先生。"

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視線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花襯衫上,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名字不好。"

他沒再多言,對身後的隨行人員抬了抬下巴,"把東西裝上。"

助理小林立刻上前,接過招娣手中的蛇皮袋——那袋子沉得招娣幾乎抱不動,卻被他單手輕鬆提起,利落地放入後備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轎車疾馳而來,區長親自下車,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帶着恭敬的笑意:"哎呀,蔣檢長!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蔣天頌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卻帶着拒人千里的疏離:"私事,不勞煩。"

蔣天頌是天北人,自小在家族精心培養下一路品學兼優,讀書時便贏得規培機會,畢業後於體制內一路晉升,半年前剛升職進檢察院權力中心,年僅二十八歲便在天北權貴圈有了名姓。

區長碰了一鼻子灰,卻不敢有絲毫不滿:

"是是是,您私事要緊,有甚麼需要儘管吩咐,我隨時待命!"

蔣天頌不再理會他,對招娣道:"走。"

招娣連忙跟上,路過村長身邊時,聽見他低聲嘀咕:

"我的天,這蔣先生甚麼身份啊?"

熱乎乎的風掠過,招娣聞到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雜着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

她偷偷打量他筆挺的背影,心裏直犯嘀咕:

這人和村裏那些男人完全不一樣,像畫裏走出來的,就是看着有點兇。

剛走出沒多遠,身後傳來妹妹們的哭聲。

蔣天頌腳步未停,只是對身邊的隨行人員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會意,上前幾步,不動聲色地擋在招娣和哭鬧的孩子之間,既沒呵斥,也沒靠近,只是用氣場鎮住了局面。

招娣卻忍不住回頭,見兩個妹妹,盼娣和望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一下子揪緊了。她不顧隨行人員的阻攔,跑過去蹲下身哄孩子。

"姐姐,爸爸說你不要我們了..."

盼娣抽噎着說。

招娣眼眶一紅,正要辯解,蔣天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不耐,卻又透着某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梁招娣,時間有限。"

他站在不遠處,陽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眼神淡漠地看着這一幕,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村長和村婦連忙趕來,塞糖果、哄孩子,好不容易纔把兩個小姑娘拉開。

招娣抬頭卻見蔣天頌已經坐進了車裏,隨行人員示意她上車——那車門緩緩自動打開,招娣看得目瞪口呆。

"上車。"蔣天頌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帶着命令的口吻。

招娣小心翼翼地坐進後座,真皮座椅柔軟得讓她不敢深靠,空調的冷風瞬間驅散了燥熱,她忍不住小聲驚歎:"真涼快..."

前排的蔣天頌從後視鏡看向角落的女孩,眸光微沉。

臨行前爺爺的話還在耳畔:"她叫招娣,是個命苦的孩子,她媽走的早,早些年就跟爺爺相依爲命,現在爺爺沒了,家裏逼她嫁人換彩禮,她爺爺當年在戰場上救過我命,我欠他一條命——這麼多年老戰友也沒找過我一次,如今他唯一的請求,就是託我幫忙,讓這孩子去天北讀書,她高考成績好,別讓她埋沒了。"

他當時只是淡淡應下,此刻看着眼前這個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女孩,以及她那充滿好奇又帶着怯懦的眼神,心裏第一次對"招娣"這個名字生出了真切的反感。

"你想改名字嗎?"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沒甚麼溫度。

招娣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震驚:"改名字?"

"嗯。"蔣天頌目視前方,"這個名字不好。你自己有想過別的名字嗎?"

招娣愣住了,她從未想過自己可以改名字。在家裏,她只是"招娣",是用來"招弟弟"的工具。

她小聲囁嚅:"我...我以前偷偷想過,要是叫'念初'就好了...想念的念,初心的初..."

蔣天頌點點頭,語氣帶着決策者的乾脆:"行,就叫梁念初。"

他對前排的隨行人員道:"先帶她去戶籍處把名字改了。"

自小在頂級資源中長大的他,早已習慣了對瑣事的高效處理,這種帶着上位者烙印的決斷力,與他多年在體制內歷練出的雷厲風行一脈相承。

招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事情就這樣定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這樣可以嗎",卻被蔣天頌眼中不容置喙的氣勢堵了回去。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戶籍服務中心門口。此時臨近下班,大廳裏只剩一個窗口亮着燈,戴眼鏡的工作人員正收拾印章,見他們進來便皺起眉:"下班了,明天再來。"

蔣天頌腳步未停,只側頭對身後的助理小林遞了個眼神。

小林立刻上前,掏出證件在工作人員面前晃了晃,低聲說了句甚麼。

那人看清證件上的徽章,他抬頭看向蔣天頌的背影,站起身。

招娣還沒弄明白髮生了甚麼,就見工作人員一路小跑打開電腦,對着她的身份證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

"梁招娣...改成梁念初是吧?馬上辦!立刻辦!"

他對着系統連點鼠標,不到五分鐘就打印出新的戶籍頁。

蔣天頌接過戶籍頁掃了一眼,淡淡道:"走吧。"

招娣捏着嶄新的戶籍頁,上面"梁念初"三個字油墨未乾。

她偷偷看了眼蔣天頌的背影,發現他連腳步都沒爲這場插曲停頓半分,彷彿剛纔的一幕從未發生。

直到坐回車裏,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男人輕描淡寫間,就幫她改了自卑18年的名字。

車駛入小鎮時,梁念初不自覺攥緊衣角:"蔣先生,我能和我的班主任黃老師見一面麼,我需要拿我的錄取通知書。"

蔣天頌目視前方,片刻後才淡淡吐出一個字:"嗯。"

黑色轎車在一家飯館門口停穩,黃若冰迎上來時眼睛亮了亮,目光在蔣天頌筆挺的身形和隨行人員的制式公文包上短暫停留,笑容裏多了幾分謹慎的客套。

"這位是...?"

"這是蔣先生。"

念初連忙介紹,卻見蔣天頌只對黃若冰頷首示意,目光始終未在她臉上停留,徑直對隨行人員道:"把東西拿進去。"

黃若冰的手僵在半空,村長先前那句"天北來的大人物"忽然有了實感。

她看着隨行人員利落地打開後備箱的動作,忽然明白眼前人絕非普通訪客。

"黃老師,"念初捧着嶄新的書包,裏面裝着天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蔣先生幫我改了名字,以後我叫梁念初。"

黃若冰接過戶籍頁複印件時手微微一顫,抬頭看向正用溼巾擦拭指尖的蔣天頌,他周身散發的氣場讓這方小飯館顯得逼仄起來。

"蔣先生費心了,"她斟酌着開口,"念初能遇到您是她的福氣。"

蔣天頌沒接話,只對念初抬了抬下巴:“喫完就走,飛機不等人。”

席間他幾乎沒動筷子,只在念初拿出錄取通知書時,目光在燙金校名上停留了兩秒。

十八歲的梁念初尚不知,眼前這個比她年長十歲、看似冷漠的男人,不僅承載着家族榮光,更在二十八歲的年紀就已站在了許多人無法企及的權力高度。

走出飯館時,黃若冰看着轎車絕塵而去的尾燈,忽然想起念初曾說過幫她爭取讀書機會的"貴人",此刻才驚覺那"貴人"竟能讓區長在村口候着,能讓戶籍處主任五分鐘辦好改名手續——這貴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機場大廳,念初摸着書包裏的錄取通知書,又看了眼正在辦理登機手續的蔣天頌。他站在 VIP通道前,側臉在燈光下刻着冷硬的線條,手腕上的腕錶反光微弱卻刺眼。

"愣着幹甚麼?"蔣天頌回頭時眉峯微挑,"登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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