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網暴

大提琴家青梅上紀錄片後，我被網暴了。

全網罵我這個紋身師毀了鋼琴神童。

直播間裏，粉絲問我：“你用身體綁住他，不覺得骯髒嗎？”

我沒說話，只對着裏屋喊：“江澈，他們問我活兒好不好。”

......

“嘶......墨姐，輕點。”客人悶哼一聲，整條胳膊的肌肉都繃成了石頭。

我嘴裏叼着根糖棍，紋身槍的針頭沒停。“再叫，給你紋個小豬佩奇。”

客人不吭聲了。

周晴把手機鏡頭湊過來：“家人們看這根線，比我人生規劃都直！想紋身的抓緊私信我啊！”

彈幕還在刷“666”。

周晴的胳膊肘撞在我腰上。

“墨墨。”她聲音發緊，“快看在線人數。”

我沒抬頭，眼睛只跟着針尖走。

手機屏幕有反光，我瞥見右下角的數字。

數字在跳。

不對，是滾。

三萬，十萬，還在滾。

彈幕變了。

“那個紋身的？”

“手臂上有黑色梟尾花的？”

“B站，《隕落星辰》，都去看看！”

“就是她！毀了江澈的那個女的！”

我手腕下意識一抖。

針尖偏離輪廓，留下一個黑點。

一個敗筆。

我腳從踏板上挪開，嗡嗡的機器聲停了。

我把紋身槍丟進消毒盒，“今天就到這了。”

周晴把手機鏡頭對準自己，扯出一個笑：“家人們，墨姐沒電了，明天見！”

她手一劃，切斷了直播。

她把手機塞我手裏，臉色難看。

“看這個。”

我點開那個視頻，標題是《隕落的星辰》。

副標題：《折翼的天使：鋼琴神童江澈的消失之謎》。

屏幕亮起，一道光打下來，照着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她抱着大提琴，坐在舞臺中央。

宋婉兒。

一個畫外音響起，是個男主持：“婉兒老師，關於江澈的‘隕落’，您能和我們聊聊嗎？”

宋婉兒垂下眼，手指在琴弓上滑過。

“我們不叫他江澈。”她聲音很輕，“我們叫他阿澈。”

“阿澈......他的手，是屬於彈琴的手。我們都以爲，他會站到最高的地方。”

男主持問：“後來呢？是甚麼改變了這一切？”

宋婉兒沒回答。她把琴架好，弓弦一碰，拉出幾個又短又尖的音，然後停了。

琴絃還在震。

“因爲一個女孩。”她的聲音傳出來。

“一個......不是我們這種人。抽菸，喝酒，打架，身上都是畫。我記得她右胳膊上，有一朵黑色的鳶尾花。”

手機屏幕的光，照得我眼睛疼。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的右臂。

黑色的鳶尾花，就開在我的皮膚上。

是我學會紋身，給自己刺的第一個圖。

也是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