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慶王朝，正元一年，蔚州旱。

林家村是蔚州金安縣所屬的一個幾乎無人知曉的小山村。

林家就是在這林家村土生土長的莊稼人。

林家也受了旱情影響，到了快秋收的時候，眼見着所收的糧食估計不足以往的一半。

林老太太劉氏就打起了後山的注意。

林家大房林招財學了手藝在鎮上找了活計，又會說話整日裏哄得老太太眉開眼笑。

二房林進寶自小不得父母喜愛，娶的媳婦顧氏也是個包子性格，第一胎又生了個女兒。

欺負這一家子也就成了習慣。

這上山打獵的事情自然就只能落到了林進寶頭上。

“娘，往日當家的這個時辰已經該回來了，這山上那麼危險會不會出甚麼意外？”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低聲細語的說着話。

“你這個烏鴉嘴，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一點也不盼着點好，後山危險難道我我們家就餓死不成，你那賠錢貨這幾日躺着花了我多少銀錢了，家裏的活也沒人幹，一家子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禍害東西。”蒼老的女聲十分刺耳和剛剛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娘，您別生氣，我就是擔心他。”這聲音中多了幾分急切，彷彿想要着急着去解釋自己的話。

“你們一大家子就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看甚麼看，還不趕緊去給老孃舀飯，這油不要錢是不是。

讓你做一頓飯就能浪費一斤油，天S的死人。

還有你那賠錢貨女兒，這個年紀都該說親了，一天天的不好還在家裏待着，反倒出門亂跑，落了水咋不直接死了，竟然還要花我的錢看病。

要是再過段日子還不下雨，就準備準備給她說親，換點糧食回來。”

“娘，這樣不好吧，兮丫頭才八歲啊，家裏也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她出門也只是幫着我去河裏洗衣服，誰知道就落了水。”或許是聽到那人竟然還打起了自己女兒的注意，溫柔的女聲難得拔高了幾分。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趕緊喫完去把鍋洗了，順便把豬餵了，還有那幾盆衣服也洗了，天天就知道偷懶，那死丫頭沒看這都甚麼時辰了，還睡着不起來，看我不打死她。”

屋內小牀上，林念兮緊閉着雙眼，額頭上冒出絲絲冷汗，顯然睡得並不踏實。突然她身體猛得坐起，劇烈的喘息着，眼神中卻帶着一絲迷茫。

腦海裏閃過剛剛隱約間聽見的話。

這些話在她的記憶裏太深刻了，這難道不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嗎？

她記得她落水之後發了燒，只能在家躺着，而這段時間內，劉氏看他們一家更不順眼，每日裏早早就逼着林進寶上山打獵換錢。

那日就是這樣的情景，就是這樣的對話，然後......

“娘，娘......”

林念兮嘴裏大喊着，撐着自己的身子要下牀，原本身體就虛弱，又起的着急，直接就又栽了下去。

“兮丫頭。”顧氏聽見聲音急急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一聲大喊，將林念兮抱在了自己懷中。

顧氏正要說甚麼，懷裏的人兒卻動了動。

林念兮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可是和記憶中又有些差別。

“娘？”試探性的叫出口。

“兮丫頭，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

看見醒過來的林念兮，顧氏眼眶都紅了，剛剛抱着她的時候總害怕自己女兒醒不過來，這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是娘，真的是娘。

林念兮眼眶溼潤了。

她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了。

看着這熟悉的環境，看看面前劉氏，在再移回目光看看顧氏。

剛剛的對話，映入眼簾的這打扮，這虛弱的身體，這一切在她的腦海中回想了千百遍，一切都是在這個時候改變的。

她是在做夢，還是......

“娘，爹呢？”

“你爹上山打獵去了，這個點也該回來了......”

看着顧氏嘴巴一張一合，林念兮腦袋“嗡”的一聲。

真的是今日，她不會記錯的。

哪怕是在做夢，只要能阻止這事情的發生，她也甘願。

掙扎着要從顧氏懷裏出來。

“娘，快去找爹回來，快......”

“別急別急，你爹快回來了，再等等。”

“不能等了，不能等了，再等就來不及了......”林念兮聲音從小變大，從顧氏懷裏鑽了出來。

“你這賠錢貨，發甚麼瘋呢......”

劉氏正要開罵，突然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隱隱夾雜着一聲，“林二家的出事了。”顧氏瞬間顧不得林念兮了，跌跌撞撞的向門外衝去。

聽見這話林念兮腦海裏“嗡”的一聲。

上輩子林進寶就是在今日被人擡回來的，劉氏不願意拿銀子出來，林進寶的傷勢也就耽擱了。

之後顧氏和林念兮在這家裏一人幹好幾人的活，無論是家裏還是地裏都承擔了，只爲了林老爺子和劉氏心情好的時候願意給林進寶抓藥。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顧氏突然開始腹中劇痛，身下血液直流。

那個林念兮還不知道是弟弟妹妹的孩子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連帶着顧氏的身子也因爲那次流產一傷再傷，不說已經做不了以前那麼高強度的活計，以後也再沒有懷孕的機會。

他們一家子從那時候起就過起了更加悲慘的生活。

她回來的還是有些晚了嗎？

剛走了幾步身子一軟，眼看着又要站不住了。

“兮妹妹，沒事的，我們先去看看情況，說不定只是虛驚一場。”

卻是聽見聲音出來的林青鈺扶了她一把，林清鈺是大房長子，今年已經十一歲了，平日都在學堂，今日恰好休沐。

林清鈺這句話給了林念兮一些安慰，也讓她腦子清明瞭幾分。

等到林念兮跑到院子裏面的時候，就看見顧氏正在人羣旁邊哭的慘烈，髮髻已經變得凌亂不堪，也顧不得去整理，只盯着在擔架上的林進寶。

眼睛裏除了悲痛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當家的，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個甚麼好歹，我們這孤兒寡母的可該怎麼辦？”

幾人抬着的林進寶身下的架子已經被血浸透了，臉上也全是傷口，看着好不慘烈。

有些膽子比較小的婦人已經轉過頭去，不忍心看。

林念兮原本還抱着一絲幻想的心瞬間就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