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洛伊人今天出嫁。

她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死了爹孃無依無靠，唯一的姨娘着急嫁人，就將她便宜賣給了深山之中一個姓莫的花農做續絃。

紅蓋頭下，她白皙瘦弱的小手緊緊攥着衣袖，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裳，粉嫩嫩的如她的臉頰。

淚溼衣襟，今日之後，她便是莫家人。

還記得十二歲的時候，她看到鎮子上首富嫁女兒，男方鋪就十里紅妝，羨慕得要命。爹爹還笑眯眯地摸着她的頭，逗她說伊人那麼漂亮，將來的夫君一定會非常疼愛她，許她一場風光大嫁。

微微低着頭，從簡陋破舊的家裏走出來，喜婆將她的手拉着，放進一張有些粗糲的大掌裏。感覺到對方手一緊，將她牢牢拉住，洛伊人俏臉一紅，這應該就是她的夫君莫藏花了。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聽村裏的老人說，男人的手溫熱，便是會疼人的，希望他會對她好吧。

她被放在一個小車裏，推着出了村。沒有喧天的鑼鼓和震耳的鞭炮，她就這麼嫁了。

“我知這樣嫁過來委屈了你，不過我現在只能給你這些。”他邊走邊低聲致歉。

“你會對我好的，是嗎？”瑟縮在車裏，她抿着脣輕聲開口。

“只要你對我兒子好。”男人的聲音沒甚麼感情，如同交換一般做出了承諾。

蓋頭下的洛伊人心裏一滯，卻還是輕輕點頭，算是應了。莫藏花遞給她一塊餅和一些水，叮囑她路上餓了喫，便只剩下趕路。

從天亮走到天黑，不知在山路上上下下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來。

春寒料峭，日頭落了還是冷得要命。她縮了縮手，頓覺身子一輕，被人擁進懷裏。

撲鼻是一股淡香，不若女子的脂粉氣，卻平添了一股脫俗。洛伊人下意識地摟住他脖子，雖蒙着頭看不到人，卻觸及到男人結實的肌肉，對方喉結微動，將她摟得更緊。

心頭一撞，任由他抱着進了院子。

“爹爹，你娶了新娘親回來！”

才進去，便聽到一聲軟糯，歡喜得如同枝頭的小鳥兒。

莫藏花的聲音帶了溫度：“離兒乖，先讓爹將孃親放進屋裏好不好？”

小糯米糰子歡快地應着，對方步履如風，進了屋，將她放在地上。

院裏除了他們仨再無旁人，洛伊人由男人牽着，拜了天地。小傢伙兒拍着小手，蹦躂着要掀她蓋頭。

“離兒，新娘親的蓋頭只能爹爹來掀，你乖乖回房去，等會兒爹爹做東西給你喫。”

小娃兒非常聽話地跑開，莫藏花則引着洛伊人入了洞房。

屋裏還是蠻暖和的，男人讓她在炕邊坐了，取出秤桿，挑下那塊紅蓋頭。

視野乍寬，洛伊人微微眯了眼，見那他一身粗布青衫，頭髮用同色布帶繫了，那張臉倒是俊逸非常，堪稱人間絕色。

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農人，倒似個斯文的，小麥色的肌膚透着健康，眼中的深邃彷彿望不到底。略略驚豔了一下，將杯盞遞給她。

“喝了這酒，我們便是一家人。”

洛伊人知道，這合巹酒一喝，他們就算禮成了。

乖巧地點頭，二人交臂，喉間略有火辣劃過，她從此被冠以莫姓。

“咕嚕嚕......”肚子開始不適時地響起來。

洛伊人粉頰一紅，有些坐立難安。

“你陪會兒他。”莫藏花說着起身出屋，只留個軟糯糰子好奇地探個頭，端着碗朝她笑。

“來。”她招招手，友好地打量他，“你叫離兒？”

“孃親，我是莫離，也叫離兒，已經六歲啦！”小傢伙口齒清楚，模樣也俊秀，看來是得了莫家的好基因。

打心眼兒裏喜歡他，洛伊人也向他介紹自己：“我叫洛伊人，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會照顧你和爹爹，好不好？”

小傢伙嘻嘻一笑，將手裏的碗捧給她：“孃親一路辛苦，天氣寒冷，喝些熱茶吧。”

被離兒這般對待，洛伊人的心都要化了，她也委實有些渴了，趕緊接過來，摸着溫度合適便喝了一口。

“噗——”

洛伊人沒嚥下去，全部噴了出來。

“離兒，這茶......”她苦着臉，捂着脣，說不出的尷尬。

“哈哈哈哈哈......”莫離笑得前仰後合，“這是離兒的童子尿，聽說去火溫氣，最是滋補，孃親遠道而來，離兒的孝心可一定要收下呀！”

“你......”洛伊人氣得站起來，那莫離卻一副得意洋洋。

“孃親，這可是孩兒一片孝心，你不領情也就算了，若是打罵我，小心我讓爹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