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女倆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到縣裏，卻已經錯過了早市，盛舟有些懊惱。

盛舟只能找一個角落，將柴火放好。

盛清歡以爲縣裏會很蕭條，畢竟現在戰亂不斷，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她，並不是這樣的。

街道兩邊是茶樓，酒館，當鋪，作坊。街道兩旁的曠地上還有不少張着大傘的小商販。有挑擔趕路的，有駕牛車送貨的，有趕着毛驢拉貨車的，有駐足欣賞汴河風景的。

那一張張恬淡愜意的笑臉，無一不反襯出人們的自得其樂。

不過一路走來，盛清歡也見到了不少穿着襤褸，餓的瘦骨嶙嶙之人。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兄弟，你也來賣柴啊。”盛舟的跟前突然來了一個長得又高又壯的漢子，一臉的絡腮鬍子，穿着也跟普通的莊稼人不同。

“嗯，家裏沒米下鍋了，砍了些柴換些銀錢。”盛舟老實說道。

漢子也附和道：“是啊，這日子越發難了，我聽說叛軍就要打到這裏了，用不了多久，咱們這裏就要起戰火了。”

盛舟愣了一下，心中有些苦澀。

“家裏可有男丁，這幾天，說不準就要抓壯丁了。”那漢子壓低了聲音說道。

盛清歡一直沒說話，卻聽得清清楚楚，咬着下脣，手握成拳，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人命如草芥一般。

果然，這古代的日子不是人過的！

家裏甚麼都沒有也就算了，還趕上災荒戰亂的年月，盛清歡從未有過力不從心的時候，可是此刻，她卻覺得，好難......

生活不容易，在古代生活更加的不容易。

特別還是在一個政權不穩定的朝代，百姓想要安寧的生活，幾乎是天方夜譚。

盛清歡不禁在心中暗罵在上京皇宮裏的帝王，沒有實力，就不要坐那個位置。

盛舟跟那漢子又聊了幾句後，就見盛清歡到處看，連忙囑咐道：“歡兒，別到處亂跑。”

世道亂糟糟的，不安全的很，自家閨女長得眉清目秀的，保不準就被哪個宵小給盯上了，那可就遭了。

盛清歡連忙應了一聲，“爹，我就跟着你，哪也不去。”

這裏跟現代社會完全不同，雖然說沒有電視劇中地痞流氓，但是卻不是個講人權的社會，再說她初來乍到，又是第一次來縣裏，雖然對一切都好奇，但是也不想惹禍上身。

等了好久，卻連一個主動詢問的人都沒有。

盛舟愁眉不展，家裏的糙米，也只夠一天的口糧，今天他要是再不能買糧食回去，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盛清歡卻耳聽六路眼觀八方，這周圍的小商小販很多，從大家的言談之中，她大概對此時的物價有了一定的瞭解。

因爲戰亂和乾旱的關係，糧食的價格節節攀升。普通人家，完全已經負擔不起。

剛纔跟盛舟說話的漢子，已經扛着柴火走了，實在是等不下去，想着能不能去大戶人家碰碰運氣。

父女倆又守了好一會兒，可依舊沒有任何想過來詢問過柴火的價格。

盛清歡有些擔心的問道：“爹，要不咱們也上門去問問吧。”

盛舟嘆氣道：“這些大戶人家，看不上咱們，而且也都有固定的送柴的人家，去問了，怕是也沒人要呢。”

盛清歡能看得出來，盛舟其實是個面皮薄的人，但是家裏還等着米下鍋呢，在生存面前，臉面算得上甚麼！

她從前爲了節目拉投資，可是沒少跟投資商低頭賠笑臉，不就是上門推銷自家的柴火嗎，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爹，時辰不早了，再這麼等下去，今天怕是白跑一趟。”盛清歡看了看柴火，挑了最小的一捆，準備帶着當樣品，上門去找客戶。

盛舟很是不放心的看着女兒，心中雖然不贊同，但是看着明晃晃的太陽，又看向來來往往的人羣，猶豫再三道：“歡兒，要不你在這裏看着，爹去問。”

如果老爹是個能言善辯的，盛清歡自然沒有不同意的，但是顯然，盛舟最那種最老實不過的莊稼漢子。

“爹，還是我去吧，我是小孩子，大戶人家的管事的看到我，就算不買，也不會說些難聽的話。”說着，盛清歡又抽出一些柴火，掂了掂，覺得是自己可以負擔的重量後，才提着走了。

盛舟還想阻止，可是想到一家子人都指望着他帶米回去，只好囑咐道：“歡兒，你小心點，別走太遠，不管有沒有人買，你都早點過來尋爹。”

盛清歡回頭朝盛舟笑着道：“爹放心吧，我肯定早些回來。”

盛舟看着盛清歡的背影消失不見後，心中很是懊惱，覺得自己不應該放任女兒一個人，心裏七上八下的開始擔憂了起來，滿腦子都是些不好的想法。

盛清歡倒是不知道盛舟如何擔心，她問過一旁的小商販，並沒有去甚麼大戶人家，而是直接去往縣裏最爲繁華的街道。

首選目標自然是酒樓，她繞到後門，詢問過後，果然都有固定送柴的農戶。

盛清歡被拒絕了也不氣餒，一連問了三家酒樓，只是無一例外，都沒人要買她的柴，甚至連看都不願看一眼，只是隔着門不耐煩的說上兩句。

盛清歡提了提肩上的柴火，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繼續去敲門。

只是卻不像之前那三家，裏面半晌沒有聲音，就在盛清歡要放棄的時候，門嘎吱一聲從裏面推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身材圓溜溜的中年男人，留着羊角鬍鬚，見到盛清歡揹着柴火站在門外，眼中閃過一抹不耐煩道：“做甚麼？要飯去旁處！”

盛清歡被人當成乞丐打發卻一點也不惱，趕緊笑道：“這位老爺，我不是來要飯的，我是來賣柴的，想着你這裏生意興隆，肯定是需要的，就送過來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個如此伶俐的小姑娘，不過中年男人還是蹙眉道：“我們這有都相熟的人送柴火，用不着。”說着，就要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