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小祖宗喲，你這是去哪啊，外面凍怕皮的。”初一拉住她的手。

“棉斗篷給我，在屋裏也怪悶的，出去散散，順便撿點柴火回來。”安素笑道。

明月苦笑着搖頭：“小主，這是皇宮內苑，哪裏能拾着柴火，你還以爲在鄉下家裏吶。”

安素瞅瞅正搓着手哈氣的小錘子，閃個眼，伸手招呼他：“錘子，跟姐來，將院子裏的梅樹薅了，當柴燒。”

聽了這話，不光小錘子，明月和初一也驚的呆了。

“小主，敢是凍傻了不成，那個不能動！動了是死罪！”明月過來拉她。

“凍死也是死，死罪也是死。反正都一樣，能活一天算一天。錘子，別聽那老婆子的，跟姐走，出事姐兜着，放心。”安素拉着小錘子出了門。

外面倒不見得比屋裏冷多少，只有有風，猛的吹臉上，閃的安素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明月趕緊跑進屋去，又拿了件棉襖給安素披上。

院裏的梅樹有了年頭，長勢旺盛，烏烏丫丫的佔了不少地方，勁虯的樹枝展向天空，傲雪昂立，似在證明當柴燒，根本不是它的用途。

“錘子，如果不行，回屋喫塊餅，先將這細枝末梢給我折了，這棵樹夠我們燒半個月的。”安素抱着雙臂，一臉得意的笑。

小錘子看了看明月，明月只顧咬着脣不出聲兒。便也壯了膽，走過去，撿着伸手能夠得着的細枝末節折下來。

初一歡喜的伸手按過來，兜在衣襟裏。

明月眼中噙上滿滿的淚。

安素看在眼裏，心中便泛着疼，日後若是發達了，這幾個人，都是她的知已，爲他們死也是值的。

“小主，外面冷，還是進屋去坐。”明月過來勸她，

安素立起來，走到梅樹邊，伸手摺梅枝，笑道：“說起禍害，我是領頭的，我不折兩枝，怎對得想你們稱我的這一聲小主。”

梅枝一點點折下來，明月看出點眉目來，小主折這枝子是有目的，並不是胡折亂薅。

只是錘子身量矮，力氣不足，折的慢，折騰半天也看不出小主倒底打的甚麼主意。

不過這一陣折騰，倒是讓四個人都冒了汗。

拿着一袋子小樹枝，口中噴着氣進了屋。

難得的是安素竟然一點喘沒有。

初一歡喜的揭開炭爐，將梅枝丟進去一把，須臾間通紅的火苗便燒上來。

小錘子忙將門又緊了緊，筆嘻嘻的湊到炭爐邊，伸出雙手烘着。

明月將炭爐上的麪餅拿下來，遞給坐在榻前喘氣的安素。

安素咬了一口，隨手遞給了身邊的小錘子。

小錘子接過來，張嘴要喫，被初一摟頭扇一巴掌，笑道：“沒大沒小。”

“喫，剛纔數你最出力，快喫，我天天在榻上貓着，不餓。”安素笑道。

小錘子撅着嘴，瞪了初一一眼，將麪餅塞到嘴裏。

明月挨着安素坐下，與她捶着腿，輕聲問：“小主，奴才不明白小主倒底是何意，瞧你折那梅枝，倒是有章法的樣子。”

安素瞅了她一眼，這個明月，按年紀說，進宮時間也不短了，長相端莊大氣，又有腦子，爲何倒會分到這樣一個不得意的差事，來伺候一個不得志只等死的主子？

這倒是件奇事。

“我恰好會點擺景雕刻甚麼的，那棵梅樹張牙舞爪的，想是好久沒人打理了，我趁機弄個造型出來，也正好劈點柴火燒。”安素笑道。

明月默默點了點頭。

她伺候小主不過幾個月，還真不知道她竟然還有這一手絕活。

司膳司的宮女第二天第三天送膳過來的時候，還不曾注意梅樹的變化。

到第四天的時候，兩個宮女在已經略具雛形的梅樹前停留了半晌，方纔離開。

至第六天的時候，正如安素想的那樣，要來的那個人，果然踏雪而來。

安素帶領着屋裏的三個人迎出院子，請安。

安尚宮忙扶起她來，笑道：“小主快快請起。”

“尚宮娘娘日理萬機，今兒卻親自來到這裏，想是爲這棵梅樹而來？”安素直接進了主題。

她用了這四五天的心思，就是爲了這一天，她可是個從來不浪費時間的人。

安尚宮抬眼打量那棵梅樹。

梅樹已經不能稱之爲梅樹。

那是一位柔美的少女，柔美纏繞的丰韻體態，安詳端莊的神情，雙手伸向天空，似乎在祈求上蒼降福於人間，又似乎在祈求上蒼趕緊停了這場已經飄了近半月的大雪。

安尚宮點了點頭，拉着她的手，進了屋。

身着灰鼠暖兜的尚宮娘娘一進屋，倒猛的打了個冷噤。

“初一，將炭爐子點着，娘娘想是怕冷。”安素吩咐初一。

初一答應着過去生炭爐子，見了底的炭火袋子被小錘子拽到了安尚宮的面前。

安尚宮的眼神掠過身後的女官，女官趕緊垂下頭。

“尚宮娘娘喝茶。”安素奉上茶來。

半溫不熱的水，陳年老茶。

安尚宮微微嘆息一聲。

“安小主，委屈你了，你本是南邊過來的，過不慣這北方的寒冬吧？”安尚宮舉起茶杯，卻一口沒喝。

“頭一次看到下雪，倒是新鮮好玩，也沒甚麼過慣過不慣的，不都一樣？”安素笑道。

“安小主好巧的手，雖說私折梅樹是錯的，可你的心意，想必會感動宮中的娘娘們。這場雪確實下的太久了，來往京城的道路全封了，甚麼都運不進來，着實讓人心焦如焚。”安尚宮微笑道。

“可不是這樣，所以妾抖膽，以梅樹之姿向上蒼祈求，停了這場雪，妾雖一女流之輩，於諸事不能，但一顆熱血的心還是有的。”安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