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嘶......”

疼痛的感覺自四肢傳來，葉曦不由得痛苦呻吟了一聲。

“二小姐？你醒了？”

聽到葉曦的輕呼，丫鬟青鳶立刻一臉驚喜地上前來詢問。

“嗯......”葉曦只覺喉間乾澀，口內泛苦。

不適地輕咳兩聲，葉曦緩緩強撐着起身，啞着嗓子道：

“倒點水來。”

“是。”

青鳶動作麻利，很快自紅檀雕花的圓桌上到了杯水給葉曦。

溫涼的水入口，葉曦昏昏沉沉的腦袋逐漸清明，零碎地憶起自己昏迷與疼痛的原因。

十五那天本來全家好好地上山禮佛，回程途中不知是誰不小心撞了自己一下。山路崎嶇，自己一個不穩便往旁邊倒去，幸好旁邊有個小丫鬟眼疾手快拉了自己一把，緩了緩自己掉下去的衝勁。最後只滾落到了旁邊的矮崖下，然後再醒來就是現在了。

“我睡了多久了？母親長姐呢？”

喉間的乾澀得到緩解，葉曦仿若砂磨的嗓音漸漸恢復往日的清亮順暢。

臉上關切的笑僵了僵，青鳶狀似懊惱地拍了拍自己腦門，語氣裏帶着自責：

“看我這腦袋，一見到二小姐醒竟高興得忘記告訴夫人與大小姐了。”

“二小姐不知，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夫人與大小姐白日裏在這守了一天，方纔去歇息不久。如今二小姐醒了，奴婢這就去告訴她們。”

剛說完便慌慌張張跑了。

“哎......”

葉曦阻止的話卡在喉間，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母親與長姐一向疼愛自己，以前有個甚麼頭疼腦熱的，都會衣不解帶在身邊照顧。雖然因爲昏迷自己從來沒看到過，但伺候的下人都這麼說。

絲絲縷縷的幸福自心底升起，葉曦甜甜地彎了彎脣角，暗想，自己一定要更加乖巧聽話，回報母親與長姐的愛護。

“曦兒......”很快錢芳雪着急又歡喜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母親~”葉曦甜甜喚道。

“曦兒你終於醒了，可把娘擔心死了！”

錢芳雪親熱地拉過葉曦的手，眼尾通紅，一片擔心愛護的慈母面容。

可是——

【死丫頭這麼快就醒了，耽誤我保養，真煩！】

驟然多出的聲音嚇了葉曦一跳。

怎麼回事？這......好像是母親的聲音......

可是母親明明在關心自己呀。

葉曦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那聲音還在繼續——

【爲了裝模作樣還得抹胡蔥擠眼淚，辣死我了！一會兒得讓她好好給我按按，補償補償我！】

葉曦甜蜜孺慕的笑逐漸有些僵硬。

可是錢芳雪臉上欣喜又擔憂的表情不似作假，葉曦一時有些迷茫。

爲了驗證自己所聽，葉曦輕輕嗅了嗅，試探着開口問道：

“似乎有股胡蔥味道，母親可有聞到？”

錢芳雪臉上的笑驀然一僵。

【聞到了？嘖、今天抹多了嗎？不會呀，以前也是這樣抹的，這死丫頭也沒發現過吶。】

【管他的，先圓過去。不然她若是生了異心發現點甚麼，瑤瑤的命劫誰給她擋。】

裝模作樣地上下聞了聞，錢芳雪精心養護的臉上一片疑惑：

“沒有呀，是不是你剛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聞錯了？”

然而葉曦卻根本沒聽進她在說甚麼，滿腦子都是——

【瑤瑤的命劫誰給她擋】。

母親這是甚麼意思？自己在爲長姐葉珏瑤擋命劫嗎？甚麼命劫？又是甚麼時候開始擋的！？

長姐平日裏對自己也寵愛有加，難道長姐也是裝的？

見葉曦不回話，面色蒼白一副受到重大打擊的模樣，錢芳雪更疑惑了。

“怎麼了曦兒？哪裏不舒服嗎？臉色這麼難看。”

【這死丫頭怎麼回事？腦子摔壞了？】

葉曦倏然回神，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只覺得一陣陌生。

“母親，長姐、長姐呢？”

沒有回答錢芳雪的問題，葉曦自顧自問道。

錢芳雪以爲葉曦異常是因爲醒來沒見到平時寵愛自己的姐姐，所以心裏失落。便溫柔笑道：

“你姐姐今天守了你一天，纔回去休息，所以我就沒叫她過來。”

“你想見你長姐嗎？”

解釋的話落到葉曦耳朵裏，卻成了——

【瑤瑤剛剛纔跟曹公子見上面，哪有空來看你這種野丫頭。】

【真是的，醒的這麼不湊巧，瑤瑤跟曹公子都沒甚麼時間互訴衷腸！】

【算了，再忍忍。反正就最後一年了，等這野丫頭滿了十八歲，瑤瑤的命劫就徹底轉到了這賤丫頭身上。反正是撿來的丫頭，以她一條賤命換我金尊玉貴的瑤瑤一條命，還算她賺了。】

撿來的！

以命換命！？

曹公子......曹晟！？自己已定婚的未來夫君？

葉曦如墜冰窟。

十多年來爹孃的疼愛，長姐的愛護竟然只是一場騙局！

就連那個對自己一片深情、非卿不娶的男人，實際上都是做戲嗎？

葉曦想哭，卻根本哭不出來。心底的巨痛化作憤怒，蔓延到四肢百骸，激得她微微顫抖。

錢芳雪見葉曦不對勁，心裏一驚：

難道這賤丫頭髮現甚麼了？

面上卻不動聲色，裝作焦急的模樣：

“怎麼了曦兒？怎麼臉色難看成這樣？”

葉曦早聽見了她的心聲，猛然回神。

不行，要冷靜......

目前自己身在狼窩，還綁了給葉珏瑤擋劫的命數。在解開這劫與有足夠實力跟葉家抗衡前，自己還不能與葉家撕破臉。

“沒甚麼，”葉曦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強行扯了抹笑，“就是感覺不舒服，有點想吐。可能是摔傷還未好全的緣故。”

葉曦臉色慘白似紙，確實像大病未愈的模樣。

錢芳雪仔細看了看，微微鬆了口氣。

親暱地幫葉曦捋了捋額邊散發，錢芳雪依舊笑得溫柔又慈愛：

“那你就先好好休息。母親不打擾你了，過會兒再來看你。”

說着抽回了手，起身吩咐丫鬟照看葉曦的一應事項。

耳邊只能聽到錢芳雪一片慈母之心的吩咐，葉曦若有所思地握緊了手。

聽不見了——

錢芳雪內心真實的聲音。

所以這個讀心，只能在有接觸的時候才能聽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