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呦呦居。

姜行娓回到自己的小院，便吩咐大丫鬟穀雨：“去把我孃的嫁妝單子取來。”

穀雨麻利地辦好，站在邊上忍不住問：“小姐，您真的要去聞家給那六公子守寡麼？”

姜行娓抬頭捏了捏她憂愁的小臉蛋：“不去聞家，你還想繼續留在姜家啊？”

“奴婢當然恨不得趕緊離開這裏，可萬一那仁遠伯府也是個虎穴狼窩，小姐該怎麼辦？”

姜行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她得賭一把。

她寧願守寡，也不願嫁人爲妻，一輩子爲男人生兒育女持家養妾。

但她不想嫁人，姜家卻會想盡辦法賣了她，就像當年把她賣給袁家和秦家。

如今她藉着聞家相逼，父親想要湊夠一百零八抬嫁妝，就必須將母親的陪嫁盡數還給她，姜家子女應得的財產也不能少了她那一份，錢財可比父親靠得住。

聞家人也不是傻子，不難猜出她意在那一百零八抬嫁妝，而所謂的聘禮，只是給她做個面子罷了。

倘若聞夫人願意給她做這個面子，那也從側面印證了，只要她日後安分守己，聞家人就不會太與她爲難，同時，她還能借着仁遠伯府的權勢自保。

“是不是虎穴狼窩，要去了才知道，就算我不想去，聞家人也未必會放過我。”

穀雨這就聽不懂了：“聞家人怎會？他們要的不是二小姐嗎？”

姜行娓笑道：“聞家若真的只想要二妹妹，直接抓走便是，父親根本沒膽子反抗，何必多餘給他一個時辰考慮？”

穀雨恍然間大悟：“所以聞家人一開始就是衝着小姐來的！”

姜行娓點頭，繼續看着嫁妝單子。

大鄴朝厚嫁之風盛行，阿孃嫁來姜家時，一共帶了六十六抬嫁妝，除去生前花用和幫襯姜家生意抵押掉的，所剩加起來還能湊出大約三十抬。

可如今這三十抬，都握在繼母餘氏手中。

商賈之家不如官宦之家講究臉面規矩，她九歲那年阿孃病逝後，父親便以她年幼爲由霸佔了阿孃的嫁妝，並抬了餘姨娘爲繼室，將阿孃的嫁妝一併交由余氏打理。

餘氏是不會輕易吐出這些東西的。

但如今，她不僅要餘氏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還要將餘氏給姜幼儀備的嫁妝一併吞了！

錢是她今後唯一的依仗，她不嫌多！

“小姐小姐，正院那邊打起來了打起來！”丫鬟小滿一陣風似的捲進來，胖嘟嘟的臉上提別多興奮了。

姜行娓不意外，那邊鬧完，一會兒該到她這邊來鬧了，問：“話都帶到了嗎？”

小滿忙不迭點頭：“兩句話，一個字都不差，聞管事聽得真真兒的，還說請小姐放心他一定照辦！仁遠伯府的府衛也已經守在咱們院子門口了，保管一會兒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姜行娓略略思索，然後吩咐：“穀雨，將我的房中的首飾古玩字畫收拾清點好，除了銀票和衣裳其餘一概不留。小滿，你再去趟相熟的商行掌櫃那邊，就說這幾日，我有幾筆讓利的大買賣要與他們談。”

小滿甚麼都不問，拿了兩塊糕點立馬又躥了出去。

穀雨卻疑惑：“小姐，碎銀子和首飾都一點不留嗎？”

“不留，出嫁去當寡婦，自然要有個寡婦樣。”

既然借了聞家的勢，那就借得徹底一點，她要所有的羊毛都出在姜家這隻羊身上。

穀雨明白了，這就去收拾清點。

姜行娓放下嫁妝單子，閉目養神片刻，便聽到院外頭傳來響動。

想是該來的人來了，又被聞府府衛擋住了。

“姜行娓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不要以爲有聞家給你撐腰你就能狐假虎威，放我進去這裏是我們姜家放我進去！”

“一百零八抬嫁妝，你想都不要想爹爹不會給你的！你要把爹爹逼急了，直接把你綁了送去聞家，到時候我看你怕不怕！姜行娓你出來！有本事你出來啊別躲在裏面不出聲！”

姜行娓可沒想躲，大大方方地走到門口看着發瘋的姜幼儀，“你進來綁我一個試試？怎麼着，聞家回話了，你急啦？”

姜幼儀被戳中痛處，當即跳腳！

“姜行娓你等着！聞夫人說了，只有姜家備齊了嫁妝聞家才下聘禮，你以爲聞家是真稀罕你這個寡婦嗎！別到時候連人帶嫁妝被人家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真當聞家是甚麼好去處不成！沒了聞六郎，你就等着和聞家人一起——”

罵到這裏，姜幼儀突然停住，像是察覺到自己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

姜行娓自然也留意到了。

她這個繼妹向來脾氣上來就口無遮攔，能這般打住還真是少見，於是故意問：“等着我和聞家人如何？”

姜幼儀冷哼一聲，自然是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但這是天機，她不能泄露！

“哼！反正你就等着吧！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狠話放完，她氣沖沖地踹了腳院子門不甘心地走了。

姜行娓沉思了一會兒，還是覺得異樣。

莫非......聞六郎死後，聞家有甚麼不對勁？

之前姜幼儀想方設法地搶了這門親事，以爲她只是貪圖富貴，如今要死要活地拒嫁，也是怕守寡日子難過......難不成還有內情？

姜行娓正猜測着，聞管事來了。

聞管事恭敬地對着她一禮：“給姜大小姐請安，大小姐借得一手好東風，老奴佩服。”

姜行娓挑眉，但不接話。

聞管事懂事地將手中的東西奉上，道：“老奴奉伯夫人之命，送聘單給姜大小姐過目，伯夫人還讓我轉告大小姐，仁遠伯府不是那等小門小戶，既允諾了姜大小姐嫁娶之禮，日後便會以禮待之，至於聘禮是否盡數帶回，全憑您自己做主。”

這是明示了。

聞家既然送了聘禮，便不會再要回去，日後都是她的。

算是給她誠心守節的補償。

姜行娓突然覺得未來的婆婆應該還不錯，感激地回了個禮。

待聞管事退下後，她回到屋內翻開聘禮單子。

單子的第一行，寫着她最想看到的兩個大字：鹽引。

能掐住姜家喉嚨的鹽引！

只有備齊了嫁妝，姜家才能拿到下一季的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