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色已近傍晚了。

馬車已行至襄北與頃州的交界處，離目的地上京，還有好幾日的路程。

“喬小姐，要不要喝口水？”

江舜放慢了馬速，騰出一隻手來拿出懷中的水壺，衝後頭的馬車試探問道。

雖是關切，臉上卻是狐疑之色。

也不怪他多疑，連續趕了一天的路，一路上都是陡峭山路，顛來簸去。換成尋常人，早該屁股開花，坐立難安了。

然而後頭的馬車始終很安靜，有時候他甚至懷疑裏面到底有沒有坐人。

所以這一路上他不斷地沒話找話，就怕她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閨閣姑娘，承受不住這般舟車勞頓，一不小心香消玉殞在馬車上，那回去可就不好跟二老交差了。

“謝謝，我不渴。”

馬車裏傳來女子溫婉柔和的聲音，聽起來狀態很不錯，絲毫沒有睏倦勞累的意思。

江舜皺了下眉。

看來，這喬家小姐，倒也是能喫些苦頭的。

也對，本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家中卻遭此劫難，想必日子過得不如以往風光。

他想起兒時的情景，對比現如今的局面，心中無不感慨。

他們江家與喬家本就世代交好，他與這位喬家小姐，更是在他們還未出生之時就被指腹爲婚。

兩家生意上還有往來，本該門當戶對。可誰曾想，喬家老爺子當年非要去甚麼勞什子祁陽擴大經營。

這一去，便十來年都沒了音信。

這不，轉眼二人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

本以爲婚事也就此作罷，怎想父親重諾，到底還惦記着這樁陳年舊約，即便知道求親之路千里迢迢，依然執意讓他前往，這纔有了此次的出行。

也因此，親眼見着瞭如今的喬家，是何等的落魄。

家徒四壁的老宅，內裏就一張桌子，一張破破落落的牀，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一點也不爲過。

就連宅子裏面的人，也只剩了喬家姥姥和喬秀瀅二人，連丫鬟奴僕也未見半個。

原來，祁陽山高皇帝遠，治安到底比不上上京。

喬家夫婦當年到達祁陽以後，沒過多久，在一次外出談生意過程中，遭遇劫匪，不幸遇害。

至此，喬家沒落，只剩下了喬小姐和她姥姥相依爲命，靠着剩餘的積蓄度日，維持至今。

若是他再晚來個幾天，說不準祖孫倆就這樣活活餓死在了宅子裏，也無人問津。

一代富戶淪落至此，令人唏噓。

他暗暗嘆了口氣。

執起繮繩控馬之際，也不知出於甚麼心思，他鬼使神差地往身後多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的心倏然“咯噔”一跳。

轎簾不知何時被拉開了，裏面露出一張綺麗如畫的面容。

只見喬秀瀅正一隻手撩着轎簾，瑩潤瀲灩的眼睛直直地往外看，目光是沉靜的。

在這荒郊野外，這一幕美則美矣，卻多了份說不出來的詭譎。

他盯着她的臉，仔細端詳着，心中只覺得怪異。

不可否認，她生得的確美貌無雙，正如老一輩們所說，打小便是個美人胚子。

可是這模樣，他怎麼看，也無法跟兒時的她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