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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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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求?

求甚麼?

求她幫幫自己,可以如願以償的嫁給沈淮,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哭着求她不要嫁人,爹爹一定還活着,再等一等。

“姑娘。”葉承合上房門,看着姜書臉頰上的傷,眼淚模糊了視線。

“別哭,總是要長些記性的。”姜書語氣依舊那麼波瀾不驚。

“奴婢這去請大夫,萬不能讓姑娘臉色落了疤痕。”

葉承拉開門就衝了出去。

姜書垂眸,在原地站了許久,她腦中想了很多,但又似甚麼都沒有想起,空洞洞的。

難過嗎?

好像是,但心緒很平靜,就好像,已經習慣了,畢竟這樣的事兒,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沈淮,我終於,是放下你了。

姜書來到窗欞前,推開窗子,冷風裹挾着冰渣子吹了進來,她卻感覺不到冷。

她望着滿院子的雪白,微微偏了偏頭,右耳卻是怎麼都聽不見風聲。

這個代價,她尚能接受。

葉承很快帶了大夫回來,大夫先是給姜書把了脈,又查看了眼傷,無奈的嘆口氣。

“姑娘傷口有些深,需要養上一段時日,切記辛辣之物不可食。”

“那會不會留疤?”葉承十分關心這個,畢竟被沈夫人打的那道傷口太過猙獰。

大夫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就表明了意思。

“大夫,您再想想辦法,我家姑娘還不曾嫁人,怎能落下那麼猙獰可怖的疤痕呢。”葉承拉着大夫不讓走。

“姑娘,不是老夫不幫,實在是這位姑娘傷口太深,老夫能力有限,愛莫能助啊。”

“葉承,放開大夫,聽話。”

葉承一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但還是聽話的放開了大夫。

“姑娘可還有哪裏不適?”大夫又問了一句。

姜書側了側頭,沉默片刻,終是不曾將右耳聽不到的事情告訴大夫。

大夫開了藥,就離開了。

葉承拿上藥方,淚流滿面,“姑娘,你別難過,皇城大夫那麼多,一定會有人有辦法的。”

“好了,快去煎藥吧。”姜書面色平靜。

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執拗和愚蠢承擔後果,她承擔了,也…徹底死心了。

葉承哭着離開。

姜書抬眸,透過窗欞眺望向外面的景象,突然覺得,這個院子好小好小,她不想在被困在這裏了。

出身粗莽的她,確實不配留在書香門第的沈府。

格格不入。

——

浮雲居書房。

屋子尤爲寬敞,一排排書架整齊並列,擺放着各式各類的書籍孤本,昭示着主人的博學多才。

遊廊下,兩個丫鬟提着琉璃盞,守着門。

小廝玉安推開門進去,衝書案後,正在攬讀書籍的男子拱手一禮後稟報。

“大爺,夫人已經去過書香園了,好像是動了手,姜姑娘的丫鬟葉承出門抓藥去了。”

男子翻書的手一頓,那張清悅溫和的面容浮上幾抹不悅。

“動手了?”

“是。”玉安垂頭應下。

也不知姜姑娘這兩日究竟在犟甚麼,把事情弄成了這幅樣子。

“嚴重嗎?”

小廝搖了搖頭,“屬下遵着您的吩咐,並不曾出現,所以不知。”

“嗯。”沈淮應了一聲,將手中書籍放在了桌案上,臉色不怎麼好看。

“大爺?”

玉安一時猜不透主子心中所想,只能試探開口,“看樣子,姜姑娘還是不曾鬆口,可要遞信,讓夫人再去一趟?”

沈淮抬眸,看了他一眼,玉安立即垂下頭,不再言語。

大爺對姜姑娘終究還是心軟,捨不得的吧。

“她性子倔,既是鐵了心不肯去道歉,便是再如何都不會答應的,也罷,此事兒,想來她已經長了教訓,你備份禮,明日我去蘇家走一趟。”

“是。”小廝應聲離開,書房門再一次被合上。

沈淮眉頭微微擰着,垂眸半晌,從書案一角拿起了一個泥娃娃,那泥娃娃穿着錦袍,五官溫潤,笑起來的時候,很是好看。

姜書說,是他的模樣。

“你怎麼就那麼不肯服輸呢,這般脾氣,如何做沈家主母。”

沈淮摩挲着那泥娃娃,好半晌,又重新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便當是磨磨她性子吧。

第二日,沈淮帶上給蘇家的歉禮出門。

浮雲居和書香園,一個在內院,一個在外院,可沈淮七拐八繞,卻是下意識來到了書香園門口。

院門緊緊閉着,一個人都沒有。

往日她受了委屈,都是第一時間去尋他,這回怎如此沉得住氣。

沈淮微微抿脣,想着自己這回,是不是過分了些。

玉安看自己主子站着不走,不由小聲說,“大爺,可要小人去敲門?”

沈淮回過神來,語氣淡漠,“不用。”

她每次生氣都要三五日不肯出門,氣消了,纔會去尋他。

這回,確實是她做的不對,一個大家閨秀,衣衫不整,當街S馬,成甚麼體統,若是這回他慣着她,難保她下回不會做更加過分的舉動。

還是等她自己想通吧。

沈淮抬步離開。

葉承聽見了玉安的聲音,一直扒着門縫往外瞧,見人走了,立即回了屋。

“姑娘,你猜方纔誰在外面?”

姜書靠在軟枕上看書,聞言淡淡抬頭,等着葉承繼續說下去。

“是大爺,他帶着玉安,好像是要出門,姑娘您說,浮雲居離書香園那麼遠,大爺怎麼會路過咱們這呢,是不是知曉自己做的過分,想和姑娘賠禮道歉的。”

姜書眸子有一剎那的怔忡,只是剎那,便恢復了平靜,只淡淡“嗯”了一聲,就沒有了下文。

葉承撓了撓頭,眉頭蹙着,“姑娘,您這回可一定要端着,絕不能回頭了,大爺予您不是良人。”

二人的糾纏,沒有人比葉承看的更加清楚,姑娘的喜歡,熱烈又不加掩飾,而大爺,卻一直不冷不熱。

但若說對姑娘沒有絲毫情意,卻從不拒絕,甚至有所承諾,可若說有,又…有些勉強。

以前,她和姑娘都以爲,他本就是那樣的性子,可對着蘇姑娘的時候,卻是溫柔小意,十分體貼。

姑娘可以喜歡一個人,奉獻一切,卻不能屢屢被那人糟踐。

“放心吧。”姜書抬手摸了摸右耳,“往後,再也不會了。”

“葉承,我們回姜府去吧。”姜書突然說道。

“回姜府?可是姜府已經沒甚麼人了,老爺十年前去打仗,亦是一去不復返,他們都說老爺......已經不在了,咱們回去,誰來照顧姑娘呢?”

姜書淡淡勾脣,“我已經不是八歲那年,離不開孃的時候了,我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總是要比留在沈府,寄人籬下來的好一些。

葉承眼睛微微亮了亮,又有些擔憂,“可是…夫人會答應嗎?”

“她那麼討厭我,我離開,不是正合她心意嗎,爲何不答應。”

那些人說的是對的,她的出身配不上沈家,又何必非死皮賴臉的,惹人生厭呢。

葉承用力點了點頭,“都聽姑娘的,姑娘說甚麼,就是甚麼。”

回姜府也好,雖日子會貧苦一些,但也好過寄人籬下。

姜書微微勾着脣,“等我的病好一些,我們便離開。”

只是姜書這一病,就病了足有半個月之久,高熱反反覆覆,一直不曾除根。

而臉頰上的傷,也已經結了痂,只是少不得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印記。

期間,沈夫人沒有再來,她也沒有再去。

姜書早就吩咐葉承,將東西規整了起來,等待離開。

葉枝看着那一箱箱的東西,撇了撇嘴,又裝腔作勢,想誆騙大爺。

她想了想,還是趁人不注意時溜了出去。

浮雲居。

沈淮在準備今年的春闈。

他在讀書上頗有天賦,一路院試,鄉試十分順利,且名列前茅,只待今年在進士及第,便能萌蔭家族,一個不錯的官職。

金榜題名日,纔好談及婚事兒。

“她今日還沒有來嗎?”

侍奉筆墨的玉安搖了搖頭,這回姜姑娘憋的時日可是不短,許是真的動了氣。

沈淮蹙眉,清雋面容上浮上不悅,連帶手中的書都有些看不下去。

“玉安,我對蘇黎,很好嗎?”

玉安一愣。

這話他着實不知該怎麼回答。

沈淮覺得,他對蘇黎,當真只是欣賞,一個姑娘,博學多才,落落大方,性格又討喜,二人只是奉爲知己。

可姜書,卻屢屢因爲此事兒和他置氣,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去計較,爭執,毫無大家閨秀之風。

他很希望姜書可以跟那姑娘好好學學,改掉身上那些粗魯的戾氣,又有甚麼不對。

“罷了。”他放下書,揉了揉眉心,“你讓廚房做些她喜愛的糕點送去書香園吧。”

玉安驚訝,大爺這是要主動低頭了。

“她與沈夫人一向不合,這回…興許是我的不該。”

玉安應下,就要出門,沈淮又叫住他,“等等,你讓廚房多備一份,晚些出門,給蘇姑娘帶去一份。”

當日他的歉禮,蘇黎不肯收,非要他陪着她遊玩一月才肯罷休。

玉安一拉開門,就遇上了正準備敲門的葉枝,於是便將人帶了進去。

沈淮瞧見葉枝,帶着燥意的面容微微舒展,“她讓來的?”

“不是,奴婢有事兒要稟。”

沈淮眼中的光又暗淡了下去,“說。”

“姑娘收拾了東西,說要稟報了夫人,回姜府去。”

沈淮面色只是波動了一下,就歸與了平靜,“知道了,你退下吧。”

葉枝依依不捨的看他一眼,才垂下頭離開。

書房陷入了寂靜,沈淮臉上說不上好。

此事都過去大半月了,她還要鬧到甚麼時候去。

玉安膽戰心驚,“大爺,那糕點,還送嗎?”

“不用了。”

沈淮語氣頗冷。

他都不在計較,揭過了此事兒,偏她如此執拗。

但既是讓葉枝來通風報信,想來是根本沒打算走,和之前一樣,想讓自己在意她的小心思。

沈淮很不喜歡她如此,大家閨秀,當端莊賢淑,哪來那麼多上不檯面的作風。

“再晾她幾日,看她究竟能作到甚麼時候。”

他當初,就不該心軟,就應該讓祖母派遣個教導嬤嬤,狠狠磨磨她規矩。

——

閉門不出的日子,姜書看了不少書籍,她第一次覺得,窩在牀上,喫喫睡睡,做自己喜歡的事兒,遠要比往日挖空心思的往外跑,舒適太多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葉枝的監視。

葉承氣的和她吵了好幾回。

以往姜書都會偏着葉枝,讓葉承別與她計較,可如今,她躺在榻上,聽着葉承將她罵的張不開口,竟覺得無比舒暢。

有意思極了。

“哼,你們就作吧,我看到時候,要如何收場。”葉枝意有所指。

反正大爺是絕對不會挽留她的。

姜書眸光暗了暗,側眸看向了院外,叉着腰的葉枝。

她往日當真是瞎了眼,竟讓他的一條狗都欺負到了自己頭上去。

甚至曾經當着她面說,之所以來侍奉她,不過是爲了陪嫁丫鬟的名頭,日後好順理成章的給沈淮做妾。

姜書閉了閉眼。

她瞎了的心肝肺啊!!!

葉承挽着袖子,順利而歸,她早就看那小蹄子不順眼了,如今總算是小小出了口氣。

“姑娘。”

姜書抬頭,葉承突然有些膽怯,怕姑娘會怪罪,不想姜書竟是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做的好,下回,別動口,吵得慌,直接動手。”

葉承眼睛都亮了,立即點頭。

又過了一兩日,天氣漸漸暖和,院子裏的雪也化了大半,姜書裹上厚厚的披風,去了主院請安。

沈夫人一臉的冷意,“誰讓你來的?”

姜書不答,還是極有體面的福身行了個禮,坐在了沈夫人下側。

正在這時,劉婆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藥進來。

姜書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沈夫人捧着碗,眉頭緊緊皺着,忍着嫌棄,仰頭一飲而盡。

劉婆子立即遞上一顆甜棗給她喫。

沈夫人扭曲的五官纔算是慢慢好轉。

以前,姜書都會勸她,別信那些江湖術士的話,甚麼坐胎藥,一定能生男孩。

若是真那麼靈驗,就不是大夫,而是神仙了。

但她每次提及,都會被沈夫人斥責,不是說因爲生她傷了身子,就是說她嫉妒,見不得她好。

甚至幾次三番喝的月事兒不準,臥牀不起,都死性不改。

而如今,姜書勸都不勸,愛喝就喝好了,她何必去惹那一身騷。

沈夫人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先是她的臉頰,粉不算厚,那道疤痕有些明顯。

“怎不讓大夫開些去疤痕的藥,那副樣子,還如何說親。”

“......”

姜書委實是語塞,不知該說甚麼纔好。

沈夫人緩和了面色,又捏起一顆甜棗放入口中,“你最近,和淮兒發展的怎麼樣了?還在置氣嗎?”

“......”

姜書繼續無言以對。

“沈傢什麼門第,你能攀上沈家長子,還不是我給你鋪路,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都多少年了,還是一點音訊都沒有,你怎如此沒用。”

姜書嗤笑,“不是您常說,我癡人說夢,異想天開嗎。”

沈夫人一哽,瞪了姜書一眼。

“你是女子,拿下一個男人,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她的確覺得,姜書配不上沈淮,更配不上沈家的門第,可若是姜書真可以嫁給沈淮,那她是十分樂見其成的。

畢竟自己成親十年,都沒有子嗣,以後沈家,遲早都是要交到沈淮手中的,她也不至日日擔心晚年無人奉養。

“您口中的拿下,是爲妾之流。”

當初的惡言,如今都變成姜書用來堵她的嘴,讓沈夫人十分不悅。

姜書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接着道,“又或許,連妾都稱不上,畢竟沈家的妾,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這話,無疑又戳中了沈夫人的肺管子,她臉色立即就陰沉了下去。

“嘲諷我之前,也等自己先有能耐做上沈少夫人的位置再說。”

“女兒沒那能耐。”姜書話接的十分乾脆,“所以,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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