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沈夫人險些以爲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你說甚麼?”
“我說,沈家書香門第,我姜府,高攀不起。”
沈夫人定定看着她沒有說話,像是在審視她話中真假。
“以前,你也曾如此說,可只要他勾勾手指,說幾句軟話,就又立即拋去了腦後,怎麼,如今半個月過去,他還沒給你臺階下?”
沈夫人語氣淡淡,端起一側茶盞輕抿了一口,顯然是沒將姜書此言放在心上。
姜書知曉,就自己數年對沈淮的情意,沈夫人不相信很正常,可她終歸不是姜夫人,做不來一輩子的奴顏婢膝。
“母親,我爹,究竟怎麼樣了,所有人都說他死了,可朝廷卻一直不曾帶回他的屍首,他當真死了嗎?”
姜書突然的問話讓沈夫人面色一變,雙眼冷沉,“我說過,不許在我面前提他。”
姜書心中憋着一口氣,很想同她大吵,可想起今日來的目的,還是勉強忍了下去。
糾纏最後,無非又是被她打一頓收場,可她養了數日的上和計劃,就又要往後推遲。
但沈夫人的態度,讓姜書對此事兒更加存疑。
“我爹傳來死訊不過半年,您就另嫁了沈家,我爹膝下人丁單薄,只我一個女兒,數年來從不曾盡心,我想回姜府,給我爹立牌位,齋素供奉。”
沈夫人又一次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姜書。
“你說甚麼,你要走?”
姜書脣畔牽起一抹譏嘲的笑,…“母親膝下有您的淮兒,有沈府那麼多子嗣,可我爹,就只有我一個。”
“白眼狼。”沈夫人大怒,胸口都氣的起伏不定,“當年我不顧所有人的冷眼,將你帶來沈府,辛辛苦苦的護你長大,你竟然要回去?”
姜書面無表情,“當年,您究竟是不捨得我這個幼女,還是擔心夫君新喪便另嫁他人,引人議論,才拉我擋流言蜚語,母親心中十分清楚。”
沈夫人怒不可遏,直接衝下椅子,揚手就要朝姜書臉上揮去。
下一刻,手腕卻被緊緊攥住。
“母親,你眼前的姜書,已經不是昔日的小姑娘了,我已經長大了。”
姜書只用了五成力,就甩的沈夫人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好好好,”沈夫人被丫鬟扶着,氣極反笑,“你要走是吧,好,那你就永遠不要回來,更不要再癡心妄想!!!”
“我早知你和你那爹一樣,當初生出來你時就該掐死你。”
也不至於她傷了身子,如今都不能爲秦郎生下一兒半女。
姜書知曉沈夫人甚麼意思,她在拿沈淮威脅她。
以往,這個招數確實屢試不爽,因爲沈淮予她而言的意義非比尋常,他不止是一個人,更是她對世家美好的所有嚮往。
可......
“您此話說的好笑,若是沒有我爹,您又哪有機會成爲今日的沈夫人,怕是早就被家族給活生生打死了。”
她喜愛時,可以捧在掌心,百般珍視,不喜愛時,誰又能威脅的了她。
“既是母親答應,那女兒今日就收拾了東西離開,告辭。”
姜書福了福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主院。
沈夫人身子都微微發抖,注視着姜書離開的身影,一臉怒火。
就姜書對沈淮的心意,她本以爲這個女兒是更像她多一些,可如今看來,一直都是她錯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個大老粗的女兒,就算在枝頭長大,也改不了她低劣的根。
“夫人,您當真就這麼讓姑娘走了?”
“不然呢?”沈夫人一聲冷哼,“她走了也好,這些年我因爲她捱了多少白眼,被婆母挑剔,被下人議論,被旁人恥笑。”
原本指望着她有能耐,拿下沈淮,做上沈家少夫人的位置,她也算是撥開雲霧了,不曾想,竟如此沒用,近水樓臺都能輸給蘇家那個。
“可是......”劉婆子有些猶疑,“當年的事兒,好不容易沉寂了下去,姑娘若是一回去,大張旗鼓的爲將軍喫齋唸佛,那豈不是又給別人提了醒,當年的流言蜚語,怕是又要再次被提及。”
沈夫人聞言眉頭一蹙,陷入了沉默。
她雖生氣,可姜書有句話說的沒錯,當年她之所以帶着她一同改嫁,就是因爲怕外界的流言蜚語。
姜書的爹,是在邊關爲守護城池戰死的,當時幾乎被百姓奉爲半神,歌功頌德,哀悼不已。
可她和秦郎錯過數年,早就情深難抑,實在是不想在等下去了,便在半年後成了婚。
外界會有怎樣的流言,可想而知,她便只能藉助姜書稚小,孤女寡母受人欺凌,不得已爲之給自己尋個藉口。
“當初,若非老太爺沒了,老爺官職不錯,才能說服族中人不好拒絕,不然夫人要嫁進沈家,也是無比艱難。”
“如今老爺在官場數年都無升遷,早就不比當初,若是再扯出些陳年舊事兒來,老爺嘴上不說,心裏指不定會不會埋怨。”
婆子越說,沈夫人就越是心驚。
最重要的是,背後還有一個日日盯着她,等着挑錯處的老夫人,和後宅裏的鶯鶯燕燕。
“你說的對,如今秦郎官場並不得意,定不能給他惹出亂子。”
“你去一趟書香園,將人給我攔住。”
劉婆子領命,立即帶上幾個粗使婆子就離開了。
“你等等,”沈夫人突然叫住她,“那丫頭脾氣倔得很,你這麼跟她說…”
......
書香園。
姜書吩咐葉承備了馬車,將早就規整好的箱攏搬上了馬車。
她寄人籬下,東西本就不多,除卻幾件衣物,首飾,甚麼都沒帶。
葉枝坐在臺階上,看着葉承忙裏忙外,眉頭微蹙。
看來這一次當真是動了氣,都演的如此逼真了,可想讓大爺來服軟,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葉承,你就別忙活了,大爺不在,陪着蘇姑娘去參加詩會了。”
言外之意是,就算你們演的再像都沒用,一會兒怎麼搬出去的,又的怎麼搬回來,多丟人現眼。
“滾開。”葉承從她身旁路過,狠狠踢了她一腳。
“你幹甚麼?”葉枝一下子跳了起來,“我也都是爲姑娘好,省了一會兒被架着,沒有臺階下。”
姜書站在窗欞前,目光落在囂張跋扈的葉枝身上。
詩會?
是啊,蘇黎門第清貴,是文官出身,有個博學多才的爹,自己自然也是才名遠揚,沈淮最爲欣賞。
而自己,在沈淮以及他朋友人眼中,就是粗魯,不通詩文的粗鄙之人。
恥笑她將門出身,恥笑她沒有爹爹。
可他們全然忘了,若非是爲了護皇城,她爹爹不會死,若非沒有她爹爹和她的災難,他們,也不能坐在雅閣中高談闊論,鄙夷將門。
如今看來,姜書只覺得那些人的清高,很可笑。
連帶沈淮,都突然......令人噁心起來。
姜書扯扯脣,收回視線,就要抬步出去,劉婆子卻帶着幾個婆子氣勢洶洶而來。
“姑娘,”她敷衍的福了福身,“夫人說,她身子不適,姑娘近些日子要侍疾身側,還不能離開。”
姜書面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出爾反爾?
“要侍奉,沈府多的是繼子繼女,何必非要我一個令她厭惡之人留下。”
“姑娘這說的是甚麼話,您和夫人才是親母女,怎是旁人可比,姑娘看在夫人這些年爲了您受盡冷眼的份上,就且緩緩,留下照顧一段時日吧。”
姜書冷笑。
爲她受盡冷眼?
可她受的冷眼,又有哪一回不曾在她身上盡數討回呢。
若是比可憐,她有甚麼資格。
“夫人說了,她病着,大爺也會日日去請安,您留在主院,豈不是......”
姜書不耐,冷冷打斷了劉婆子的話,“若是我非走不可呢?”
劉婆子面色一肅,目光也冷了下來,“姑娘,這是沈府,胳膊始終是擰不過大腿的,各退一步,別鬧的難看。”
“況且,夫人都答應幫您了不是。”
姜書脣側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擰不擰的過,你試試。”
劉婆子耐心徹底耗盡,衝婆子一抬手,“拿下。”
幾個婆子蜂擁而至,朝着姜書出手。
姜書速度極快,身子後仰,雙隻手撐上一旁桌案,便朝着幾人撞了上去。
劉婆子雙臂環胸,本是一臉勢在必得,可隨着姜書靈動的身姿在屋中來回,婆子一個個接連倒下,她臉色終是變了。
姑娘會功夫?
甚麼時候學的?
不一會兒,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婆子們疼的哎呦哎呦直叫喚。
姜書冷眼看着劉婆子,“你要試試嗎?”
“姑娘的功夫,是甚麼學的?”
姜書笑了笑,“你們不都說了,我粗鄙不堪,和我那爹一樣,這功夫自然傳承下來又有甚麼好驚訝的呢。”
她小時候就喜歡,只是沈夫人怎麼說都不讓,爹爹疼她,總是會偷偷摸摸的教她。
八歲前學的,她從不曾懈怠過,許在外人看來都是三腳貓的功夫,卻是爹爹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了。
劉婆子面色陰鬱,“夫人讓老奴問姑娘一聲,難道就不想知曉姜將軍的事兒了嗎?”
姜書面容一頓,身子微僵的看着劉婆子,眸子冷冷眯起。
“你說甚麼?”
劉婆子知曉她聽清了,揚起了一抹勝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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