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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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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府門外,葉承將所有東西都裝上馬車,就打算回去請姜書,便見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馬車踏踏而來,停在了身側。

旋即車簾掀開,沈淮邁步走了下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蘇黎。

葉承面色一冷,掉頭就要往裏走。

“站住。”沈淮的聲音冷冷響起,“你在幹甚麼?”

葉承頓住腳步,卻並不曾抬頭。

蘇黎的聲音帶着笑意響起,“很難看出來嗎,這又是收拾東西,又是馬車的,很顯然,是要走啊。”

“你家姑娘這是要去哪?”說完又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淮,“怎麼,你還沒哄好啊,我都不氣了,姜姑娘可是好小的氣量。”

沈淮面色不悅,沒有接話,而是看着葉承,“我再問你話,這是在幹甚麼?”

葉承轉回身,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先看向了蘇黎,“我家姑娘確實不比蘇姑娘,尤其是背後議論人的本事。”

“放肆。”不等蘇黎開口,沈淮就先沉了臉色,“一個奴才,誰允許你如此和主子說話的。”

“那也是我家姑娘一個人的奴才,我家姑娘亦不曾將葉承當成奴才,又或者說,在大爺心裏,我和我家姑娘,都是沈府的奴才。”

沈淮臉色尤爲陰沉,可當着蘇黎的面,他知曉姜書最忌諱的就是動她的人。

若是今日教訓了,指定又要鬧上一場,他閉了閉眼,眉頭微微蹙着。

吩咐身側小廝,“將東西都給我擡回府中。”

緊接着目光又落在葉承身上,“回去告訴你家姑娘,給我適可而止。”

一件事兒,都已經鬧了一月了,他開口讓小廝把東西搬回去,就是主動給了她臺階,希望她別再揪着不放。

小廝已經去搬了,葉承立即上前阻止。

蘇黎聽了沈淮的話,面色有些不好,他心裏,果然是在意那個女人的。

“沈公子不必如此,就算你不給這個臺階,我想姜姑娘也不會捨得離開的,只是…就算是繼女,也算是沈家教養出的姑娘,用這種手段,傳出去着實讓人笑話。”

沈淮側眸看向了蘇黎,眼神陰鬱。

蘇黎心中一沉,立即道,“你我相識兩年,應該知曉我的性情,一直都如此乾脆利落,做不得虛以逶迤,更說不出違心的話。”

說完就轉身離開,等上了馬車才又掀開車簾說了句,“你可別忘了明日李府的宴會。”

沈淮點了點頭。

葉承還在和小廝撕扯,正在這時,一個小丫鬟小跑了出來,正是葉枝。

她看見沈淮愣了愣,旋即一臉喜悅的福身行禮,後對葉承陰陽怪氣的道,“姑娘說,讓你東西都給擡回去,不走了。”

說完,還看了沈淮一眼。

葉承愣住,看着葉枝,眉頭緊鎖,“你說甚麼,怎麼可能?”

“不信你去問姑娘啊。”

氣氛有一瞬的冷凝,突然響起了一聲嗤笑,是蘇黎。

帶着無盡的嘲諷和鄙夷,一副意料之中的語氣。

沈淮臉色更爲難看,“愣着幹甚麼,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嗎,還不滾回去。”

葉承狠狠瞪啊葉枝一眼,掉頭就往府中衝去。

沈淮看着小廝將箱攏一個個擡回府,沉着臉緊隨其後。

書香園,劉婆子已經帶人離開了。

葉承推門進屋,先是瞧見了一地的狼藉,忙衝向窗欞前站着的姜書。

“姑娘,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怎會變成這樣,是不是夫人,她又來爲難您了嗎?”

姜書垂眸,握住了葉承的手,“葉承,我們,短時間內走不了。”

“沒甚麼?”

“她說,她有我爹爹的消息。”

那個她,指的是誰,葉承只是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當真?”

她知曉姑娘的心結,老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姑娘這些年託了不少人打聽,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可惜都沒有音訊。

姑娘與夫人可以說的上仇人,而老爺,就是姑娘心中唯一的親人與希望。

姜書有些累,微微側頭,葉承立即上前,將身子給姜書靠着。

“姑娘別難過,這麼多年我們都熬過來了,不走就不走。”

“嗯,又要讓你跟着我受委屈了。”姜書抿着脣,眼淚無聲的落下。

院中響起嘈雜聲,是那些小廝將東西又給抬了回來,姜書微微蹙眉。

葉承將在外面發生的事兒一字不差的告訴了姜書。

“怪不得這麼些日子都不尋姑娘,原來是和蘇家姑娘樂不思蜀了,日日同出同歸,也不怕人議論。”

往日對着姑娘,就是甚麼女德四書,規矩禮法,輪到自己身上時,卻是忘了個一乾二淨。

姜書面色淡淡,“人家門當戶對,兩情相悅,做甚麼都不足爲奇。”

況且就算二人不廝混在一起,沈淮也極少踏入書香園的門。

說話間,沈淮已經走進了院中。

只是他並沒有進去。

姜書站在窗欞前,看着他頎長的身姿,也並沒有出去。

沈淮站了一會兒,就微微蹙了眉,“你家姑娘呢?”

不在嗎?

若在以前,知曉她來,早就該衝出來了纔對。

葉枝指了指屋子,“姑娘就在裏面。”

沈淮聞言,面色更加不虞,她在園中,卻並不出門來迎,是還在和他慪氣嗎。

猶疑片刻,他還是抬步走了進去。

然後在窗欞前看見了姜書的身影。

“我都已經親自來了,你還要生氣到甚麼時候?”

許是右耳聽不見的緣故,沈淮的聲音落在姜書耳中,很小,很輕,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姜書。”沈淮聲音更沉幾分。

姜書微微側眸,先是看了眼沈淮。

旋即又轉回身,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從上到下,凝視着,良久良久。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姜書依舊不說話。

沈淮上前兩步,語氣帶着不耐的訓斥,“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再耍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

姜書目光移至他面上。

就聽沈淮接着道,“哪家大家閨秀如此,你究竟是哪裏學來的妾室之流的作風?”

“你知曉,我在看甚麼?”

“甚麼?”

姜書斂眸,“看你。”

“我突然覺得,溫潤如玉,博學多才的沈家大爺,也不過如此。”

沈淮,“姜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姜書垂眸自嘲的一笑,“自是如此,就算忍耐了嗎,那沈公子的忍力可不如我,我可是忍了八年。”

撇開最終的那兩年不算,因爲那時,沈淮對姜書,是真的不錯。

聽了這話,沈淮短暫怔忡了一下。

姜書接着開口,回答了他上一個問題,“你口中所說的妾室之流,其實,是在含沙射影沈夫人,對吧?”

“你想說,我和她一樣,上樑不正下樑歪,沈淮,你從來都不曾瞧得起過我,對不對?”

姜書眼神平靜冷淡的讓沈淮下意識不適,他想張口說不是,可對上姜書的眼神,又說不出口。

姜書說的不錯,他確實瞧不上沈夫人,連帶對姜書,也看低了幾分。

“難道不是嗎?哪家正經婦人會夫死半載,就攜女另嫁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你成爲她那樣的人,姜書,沈家是大族,你......”

“閉嘴吧你。”姜書突然拔高的聲調讓沈淮當場愣住,幾乎不敢相信。

“你又想說甚麼?那些話,這些年你對我說的還少嗎?你以爲,我會一直被你騙?”

沈家是大族,她要聽他的,成爲他所期望她成爲的人,纔會被沈家認可。

如此模棱兩可的話,姜書聽了八年,她拿此當做是沈淮的承諾,一聽就是八年,沒有結果。

如今,姜書是聽不得他再說一個字,看不得他一眼。

“沈公子還不走,是等着聽我說甚麼更難聽的話嗎?”

“姜書,你好的很。”沈淮冷笑一聲,“好,我走,如你所願,但願你別後悔。”

後悔,爲何要後悔?

姜書看着他憤憤離開的身影,眸子微微斂起。

“姑娘,”

“我沒事。”

姜書語氣尤爲平淡。

沈淮離開書香園,回了浮雲居,沉冷的模樣讓一衆侍奉的下人都靜若寒蟬。

貼身小廝張姚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大爺發火。

沈淮坐在書案後,突然一把拿起案上泥娃娃,用力擲在了地上,娃娃立即四分五裂。

張姚被嚇的一個激靈。

大爺一向溫和,還是第一次發這麼大火,他硬着頭皮,小聲勸解,“大爺,姜姑娘性子倔,許是這回當真動了氣,等上幾日,應就沒事兒了。”

他也覺得,大爺讓向夫人告狀的行爲有些不妥,畢竟夫人對姜姑娘怎麼樣,沈府上下都有目共睹。

想以此逼迫姜姑娘屈服,務必會喫皮肉之苦,大爺那麼聰明,根本不會想不到。

沈淮陰沉着臉不說話。

姜書的犟脾氣,是他最爲不喜的,這兩年他一直壓着,以爲會有所好轉,不曾想竟是愈發張狂。

“如此,那就讓她犟到底,看她究竟有幾分骨氣。”

張姚垂下頭,不敢吭聲。

沈淮勉強恢復了心緒,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一攤碎泥土上,眉頭微微擰起。

張姚立即十分有眼色的一一撿起來。

與此同時,睡不着覺的還有主院的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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