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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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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知意醒來時,人已經在罪奴院了。

這是東宮裏犯了錯的宮婢纔會被關押的地方,說是院子都是誇張,其實就是個不避風的破屋子。

她身上還穿着昨夜的單薄衣服。

所以,她暈過去後,直接就被人丟來這自生自滅了。

門被人踹開!

走進來一個宮婢,和迎春一樣的尖酸相,她抬手扇了扇屋子裏散發着的死人晦氣:“還以爲你死了呢,看來太子殿下要失望了。”

沒死成,沈知意自己也很意外。或許這就是命吧,老天留她一命,卻又讓她活得生不如死。

“拿去吧,這是太子殿下賞賜的。”

那是一碗黑黢黢的湯藥。

蕭玄祁纔不會因爲心疼她給她送藥,這只是昨夜侍寢後該喝的東西。

沈知意已經不是第一次喝了,也不知這避子藥裏到底加了甚麼東西,每次喝完身子都十分難受。

昨夜她才撿回一條性命,若是現在就喝下,會不會......

她不想承認,她雖然真的很想死,但也偏偏最怕死!

宮婢見她縮在角落遲疑不過來,以爲她是伺候了太子一段時間,心飄了,動起了子嗣的心思,眼一瞪。

“掰開她的嘴!”

外面的一羣人圍了過來。

沈知意身子微微一抖,往後縮去,這是她成爲宮婢後下意識的反應。

京裏最驕傲的金雀,怎會變成最低賤卑微的野草塵埃?

一開始她也會反抗的,也會不屈。

但得到的,不過是更深的噩夢。

沈知意看去自己的右手,那裏缺了一根小手指,因爲冬日藏在衣服裏,無人瞧見。

傷口已經癒合了,但因沒上過藥,手指關節變了形,實屬醜的很。

‘沈知意?一個叛國罪人的女兒,你沈家都全滅了,還真以爲自己依舊是那高貴的沈氏嫡女嗎?呸,你現在只是一個賤奴!’

‘太子殿下說你噁心,是不會見你的。再反抗,就把你剩下的手指頭全部都給剁了!’

‘不許用筷子,給我舔着喫......’

沈知意陷入噩夢中的呆滯眼神因爲逼近的宮婢們逐漸聚焦,她想說自己是願意喝的,並不是要妄想和反抗,但對方顯然不給她這個機會。

腦袋被人按住,苦澀難聞的藥汁從她脣邊浸入,一點點沒入肚中!

強烈的噁心感在胃裏的翻江倒海!

讓她渾身痙攣!

彷彿是有無數把小刀,在颳着她的腸子,難受至極!

宮婢們嘲諷大笑着。

嘲笑着這個曾經踩在她們頭頂上,不敢仰望的金雀小姐,如今卻也成了隨她們肆意侮辱踐踏的泥濘!

“你們在這做甚麼?”一道嚴厲的聲音從外響起,只見禾穗從外走來。

四周宮婢紛紛退開,不敢在她跟前造次!

大家對禾穗的恭敬不僅是因爲她是東宮掌事女官,還因爲禾穗和太子殿下關係匪淺。

不然她也不會被帶進東宮成爲太子的身邊人。

在她們看來,太子對這個沈知意的針對,就是爲了給禾穗出氣。

指不定,禾穗女官還是之後的太子側妃呢!可不得恭敬些。

禾穗看了眼倒地不起的沈知意,眉頭緊皺:“拿身乾淨衣服給她換上。”

還以爲她當真是好意。

又聽得下一句。

“今日東宮來客,前殿人手不夠,都去伺候着。”

衆人不敢怠慢,趕緊去了。

禾穗說完也沒再看半死不活的沈知意,只瞥了眼那喝完了的藥碗,嘴角冷冷勾起,轉身離去!

沈知意模模糊糊中,已經被人換上衣服帶來了前殿。

蕭玄祁雖纔回宮數月,但隔三岔五來東宮的人倒是不少。

不知今日又是哪個朝臣高官造訪。

沈知意不常來做這等伺候貴人的事。因爲在貴人面前得臉的差事都是大宮女的職責,她是罪女,是東宮裏最低賤最恥辱的存在。

不知禾穗是何意,但她沒有資格說不。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禾穗的目的了。

“喂,沈知意,貴人來了,快去前面跪着,等着給貴人擦鞋。”旁邊的宮婢對她吆五喝六道。

“是。”沈知意習慣性的沒有反駁,佝僂着瘦小身子上前。

殿門外,一襲袍擺已經落入她垂下的眸子裏。

那是上好的雲錦緞子,袍袖上還繡着一隻展翅的青鶴,肆意又灑脫。

沈知意木訥呆滯的眼神微微一變,腳底如灌了石頭,突然止步不前了。

她想過很多種再見他的場景,卻沒想到,會是在東宮這一幕。

已經死寂下的心湖,彷彿也因爲那一系青鶴長袖,而有了新的波瀾。

“沈知意,你發甚麼愣?貴人都進來了,趕緊!”

她壓下混亂的心,跪伏在地上,擦着他的錦靴。

“小侯爺,怎麼了?一個宮婢而已,有甚麼好看的,我們進去吧。”殿門前,隨行的大臣對同樣愣住的慕景初道。

方纔宮女呵斥沈知意的聲音很小,但他還是聽見了。

他其實都已經忘了,沈家抄家後,沈知意來了東宮的事。

若非方纔宮女呵斥了一句,他怕是還想不起,也絕對想不到,眼前這個卑微瘦小的宮婢,竟是曾經如金雀般驕傲的沈家嫡女,亦是他曾經的未婚妻。

兩人雖有婚事,但他卻從不喜歡這個明豔張揚的女子。

沈知意還是沈家嫡女的時候,的確很出色,無論是學識才情,還是外貌,都樣樣出挑。

但她太張揚了。

甚麼都喜歡爭,甚麼都要去奪第一,連上街買個花燈,都要是最好的。

即便那個花燈,是送給他的。

但慕景初還是不喜歡。

可她總是喜歡跟在他身後,追着趕着他,讀他看愛的書,念他最喜歡的詩。

“不用擦了,起來吧。”

他的聲音還是如記憶裏的溫潤悅耳,連裏面夾雜着的疏離和冰冷也和曾經一樣。

聽說沈家的事並沒有牽連到靖安侯府,他依舊是他的小侯爺。

不過見到他真的沒事。

沈知意的心裏還是鬆了一口氣。

她很識趣兒的退開,沒說一句話。

慕景初有點意外。

他以爲,她遇到自己後,定會拉着他的袖子,讓他救她離開這,再不濟也會對着他哭訴自己的委屈。

畢竟這是沈太傅的錯,幹她何事?

但她沒有,她和那些宮婢一樣,躬身靜靜站着,甚至看着比其他人還要卑微。

慕景初眉頭緊皺,心下生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煩悶感。

“這麼早就來了,倒是本宮怠慢了諸位!”

一道含笑的陰鷙冷語打斷了殿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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