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蕭玄祁從內殿裏步出時,也順勢擋住了慕景初的視線。
昨夜下了雪,他淺墨色的長袍外披了件厚重的狐裘大氅,俊美陰鷙的面龐交織在窗棱陰影裏,讓人有些看不清。
雖是太子,蕭玄祁卻不喜明黃色澤,總是穿着沉寂偏暗的衣服。
這一點倒是和以前在沈家時一樣。
躬身在旁的沈知意,在蕭玄祁出現後,身子微顫後明顯伏得更低了些。
這點細節很細微,但慕景初還是注意到了。
她在這,好像過得的確很不好。
慕景初詫異地看了眼蕭玄祁,腦海中閃過這個沈家養子曾經總是一語不發跟在沈知意身邊的場景,眉頭微凝。
好像甚麼都變了,又好像甚麼都沒變。
不過慕景初甚麼也沒做,也沒有再去多看沈知意一眼,和隨行的大臣同蕭玄祁見了禮後進了殿中。
“爲了見他一面,你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低賤成這樣,真是讓本宮噁心!”蕭玄祁轉身時丟下了一句,斜着俯瞰來的陰鷙狹長的冷眼裏帶着嘲諷。
以前若被人如此誤會,沈知意定會和那人爭論個高低,可現在的她,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是淡淡笑了笑。
其實解釋與否,自己在蕭玄祁心裏,都是一樣的低賤下作。
她從前喜歡慕景初的事,全京皆知,追在他身後舔着臉做過的事更是不計其數。
那現在成了賤奴也要去妄想在他跟前得臉,那也是正常的。
即便,她對慕景初的心早就死了。
因爲她知道,她不配。
“是。”
她應了聲,身姿恭敬,話語也是謙卑至極。
蕭玄祁的呼吸卻是驀地加重。
“滾。”
剛躬身退出來,沈知意又被人叫住了。
迎春大步走來:“你做甚麼?又想偷懶不成,沒看到這人手不夠嗎,趕緊搭把手,給貴人奉茶去!等下還有朝臣要來!”
沈知意正想說甚麼。
迎春的呵斥話語再次響起!
“來的還是新晉升的吏部侍郎嚴大人,知道人手不夠,還跑出去,你這是想讓東宮在朝臣跟前丟臉嗎!趕緊去伺候着!”
沈家被抄,連往日和父親交好的朝臣也沒能倖免,貶的貶,罰的罰,只有這個嚴大人,沒有受絲毫影響,反而還在近日晉升了。
沈知意眸光閃爍,腦海中閃過方纔蕭玄祁陰冷的面龐,下一刻,還是伸手接過了托盤。
玉華殿裏。
方纔來的一行朝臣,正在和蕭玄祁議事。
北齊崇明帝的身子一向不太好,前兩日又病了,諸多事宜都交給了蕭玄祁。
不知他們在商討着甚麼,但沈知意進來的那一刻,殿中顯然是一靜。
倒不是因爲她才安靜的,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方纔進來時,聽着像是商議到了荊州乾旱的事,看來是因爲事態嚴峻,才久久商議不下。
還好在場的人都沒注意她。
包括蕭玄祁。
沈知意躬身走來,垂落下的眸子掃視到了最邊一身深緋色官袍的嚴大人,她身子伏得更低,走過去,將茶率先放置他的跟前。
嚴大人看了眼茶,臉色如常,不過端起茶杯時手卻是微頓。
沈知意順着周遭的人繼續放。
做完後她眸光輕閃,緩緩躬身離開。
就在她以爲,蕭玄祁並未看到自己時,一道森冷笑聲響起。
“這甚麼茶,不知道本宮改喝松蘿了嗎?”
啪的一聲脆響!
茶水被蕭玄祁丟擲過來,在沈知意跟前摔成碎渣!
破碎的瓷瓶順着沈知意的臉頰劃過,差點當場毀了容。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知道會被發現,她本就沒有抱着僥倖,所以現在一點也不意外,趴在地上:“殿下息怒,是奴婢笨手笨腳,還請殿下饒恕婢子賤命。”
她趴地的動作太過嫺熟,基本連求饒的低賤姿態都是下意識的。
這讓旁邊的慕景初忍不住多看了眼。
連那些臣子也不禁側目。
其實大家都知道沈家罪女如今成了東宮的賤奴,但看到這個曾經的金枝嬌女,如此卑微地跪伏在地上哀聲求饒時,心頭還是有些震盪。
太子殿下調教人,還真有兩下子!
這沈知意以前好歹是他的姐姐,竟也如此下得了狠手。
沈知意已經開始埋頭撿碎瓷片渣子。
她不喜歡用右手,因爲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缺失的手指。
剛把左手伸出,那襲狐裘大氅已經落入她眼簾下。
“誰讓你用手撿的,給本宮用嘴叼起來。”
沈知意知道他是故意的羞辱,但身子還是止不住顫了顫。
旁邊的臣子們對視一眼,皆把臉別去一旁,顯然是不想過問東宮的‘私事’。
只有慕景初眉心微蹙:“殿下。”
“怎麼,小侯爺是想幫她?”蕭玄祁笑着抬起陰鷙眸子掃去一眼。
便是笑着的,眼前這年少太子的輕狂氣勢也是極強。
和以前沈家那沉默寡言的少年,完全是兩副模樣。
慕景初欲出口的話還是嚥了回去。
縱使,他開口並非是想說情。
蕭玄祁狠狠嗤笑一聲,冷傲昂頭道:“一個賤婢而已,值得小侯爺這麼在意嗎?小侯爺和南渠王家小郡主的婚事已經提上日程,還是少關心旁人的好!”
沈知意跪着的身子輕晃。
他,原來又定親了嗎。
她緩緩抬頭,看去了慕景初的方向。
窗棱外的微光下,來了東宮這麼多時日後,遭受了無數摧殘的她,第一次這樣輕柔地笑了。
那笑是釋懷過去,是祝福眼前人。
也是感激他方纔的出聲。
慕景初呼吸微頓,曾經對自己糾纏不放,總是喜歡站在高點,宣揚着她對他愛的執着和熱烈的女子,居然也會這樣平淡簡單的微笑嗎。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她的微笑,其實沒有記憶裏的那麼討人厭。
“起來吧。”
蕭玄祁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沒方纔那麼凌厲逼人了,但沈知意的心卻是狠狠抽了一下。
她太瞭解他了,他的緩和,並不是讓步。
而是更深的噩夢。
“今日本宮有點事,明日再議!”蕭玄祁笑着說完,轉身看着沈知意時,含笑眼神變得深邃陰鷙,咬着牙道,“該做甚麼,你自己知道。”
“進來!”
內殿簾子落下,朝臣們對視一眼,不言而喻。
沈知意閉了閉眼,垂着頭跟着他一步步邁進了看似奢華,卻無盡黑暗的玉華殿。
她如往日一般,進去後,默不作聲跪伏在長椅邊,褪下自己的衣裳,微微仰着脖子,開始解他的玉帶,閉眼。
等待着接下來的一切恥辱......
可這一次,他卻是一改往常,而是一把扣住她的手,將她壓在長椅上!
像是蓄意已久的報復,又像是泄甚麼怒火,他埋下來後直接朝着她鎖骨處狠狠一咬!
“叫出來。”
“給本宮,叫出來。”
沈知意來不及顧及那肩頭處的撕咬疼痛,臉色已是蒼白如紙,因爲!外面慕景初等人還未走遠!
若真是叫出聲......
蕭玄祁,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