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十一年。
冬日嚴寒,風雪肆虐,萬物均在冰冷的冬日裏顫抖。
樹葉凋零,枝頭空寂,枯枝敗葉在寒風中搖曳,一片淒涼的景象。
破敗的小院,才堪堪三十三歲的江挽清,卻如同枯槁老嫗一般,瑟縮在牀榻的角落中。
被褥還是盛夏時用的薄被。
卻也遮不住,透過破窗的寒風,吹打着斷了的四肢的苦楚。
而一牆之隔的街上,中了狀元的周慕笙,身着狀元服,頭戴狀元帽,手持狀元扇,臉上洋溢着淡淡喜悅和自豪,坐在馬上游街着。
他由衆人簇擁着,巡遊街市,甚是威風。
江挽清聽着街上百姓的起鬨歡呼聲,漸漸流下了一行清淚。
她是周慕笙養母,周慕笙如今中了狀元得了官家眼緣,她卻被人砍斷四肢扔在破敗小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是甚麼天理!
‘吱呀’一聲。
本就透風的門被推開來,
江挽清抬頭一看,是周子顧。
是她失蹤十八年的丈夫,也是這座興昌侯爵府的主人。
……
五歲死去的那一年,這個府上就有人將她的靈魂鎮壓在了興昌侯爵府。
她不能輪迴,只能在府裏看着孃親蹉跎自己的一生,辛苦操勞興昌侯爵府這麼多年。
眼看着孃親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可是,還要被壞爹爹壞哥哥壞女人壞祖祖欺負,最後死了也沒有一個好下場。
周小小心疼的摸了摸江挽清的臉,靠在了江挽清的身上。
抽泣着:“嗚嗚嗚,孃親,下輩子,不要在遇上壞爹爹了。”
哭了許久,周小小也漸漸沉睡了過去。
而當小小再一次睜開眼眸的時候。
一切,都變了…
“我們小小真乖呀,小小。”
周小小睡眼朦朧的睜開了眼,便瞧見自己面前一張放大了的面容。
面前的女子頭戴金釵,面容粉黛,瞧着好一個溫柔的江南女子。
可是…這張熟悉的面孔,不是年輕時的孃親嘛!
【嗚嗚嗚,孃親,小小好想你呀。】
周小小下意識的想要站起身,去抱抱江挽清,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她只能揮着小拳頭,嘴裏吱吱呀呀着吐着泡泡。
……
江挽清朝着老夫人微微欠身行禮。
“母親喚兒媳來,可是有事吩咐?”
老夫人回過頭,一雙銳利的眼,在江挽清身上打量着。
而後又看着江挽清懷中的嬰兒,蹙了蹙眉頭。
嘆息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已經出了月子,那就該忙起正事了,怎麼能天天圍着一個女娃子無所事事呢。”
江挽清抱着周小小的手收了手,垂下了眼簾。
從她嫁到周家,就一直操勞着,哪怕有了身孕,也是挺着大肚子操勞。
哪怕是坐月子,府中大小事情,也還是要過問自己。
這纔出月子沒多久,不問自己的身子恢復如何,第一句話便是說自己無所事事。
江挽清不由得覺得婆母有些苛刻了些。
她壓着心裏的不悅,而後解釋着:“回母親的話,兒媳是想着,夫君如今已去,小小是夫君留給我的唯一的孩子,我只想多陪陪孩子,也算寬慰,倒不想,這件事驚動了母親。”
江挽清懷裏的周小小打着哈欠。
嬰兒時期的孩子,着實是犯困。
老夫人沒有回話,而是自顧地走向了屋外的院落。
江挽清心中不解,和蘇嬤嬤相視一眼,卻也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