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韓家!”
城郊簡陋的破廟之中,顧念安緊盯着停在外面的兩輛馬車,急切的搶先開口。
站在一旁的顧歲寧從驚訝中回過神來,聽着這個和上一世完全相反的選擇,頓時明白,顧念安也重生了。
顧念安是她的繼妹,上一世,父親因爲貪墨賑災銀的罪名被判處斬,顧念安的母親急火攻心下倉促病逝,雖然因着父親的往日功績,她和顧念安並沒有受到牽連,但顧家卻被朝廷查抄。
她們無家可歸,半個多月後,跟着奶孃流落破廟時,卻見到了父親的兩位舊友,江知同和韓銘章。
她不知道父親是怎麼辦到的,但在他臨終前給江,韓兩家送了信,希望他們能夠看在往日情誼上收留自己和顧念安,若是可以的話,莫要再讓人知曉她們罪臣之女的身份,餘生好安穩度日。
江,韓二人如今都在皇城經商,收到消息後立即開始尋找自己和顧念安,而且提前議定,一家收養一個,對外便宣稱是早年間送到鄉下養病的女兒,反正他們也是後來搬去的皇城,有些底細旁人也不清楚,加上她和顧念安都出生在揚州,從未去過皇城,所以隱瞞起來也不難。
上一世,在得知江家乃是皇城中有名的富商,家財萬貫,而韓家雖然也是生意人,可是家境和產業都遠不如江家後,顧念安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江家。
因着故交之情,江家對顧念安很是不錯,她也的確過上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可誰知沒過多久,江家卻破產了,日子急轉直下,最後只能舉家離開皇城,回到老家。
不過靠着老宅和些許積蓄,江家日子還是過得下去的,至少不會缺衣少食。可大概是顧念安對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太過執着,她開始作天作地,將一切都怪在江家人的頭上,逐漸寒了他們的心。
但縱使如此,江家還是替顧念安挑了門還算不錯的婚事,男方是個讀書人,頗有才學,不少人都覺得日後定然是榜上有望,只是家境一般。顧念安不同意鬧了一通,不過自己也找不到更好的,最後還是嫁了。
可成婚沒多久,她就和一個富商勾搭上了,聽信了對方的花言巧語,直接捲了夫家的所有積蓄私奔,結果不僅被騙了錢,對方還將顧念安賣進了青樓之中,吃盡苦頭。
當然了,她原本是不知曉這些的,只是去巡查新開的商鋪時,偶然間撞見了逃出青樓正被打手追趕的顧念安。
畢竟是姐妹一場,她解決了青樓那邊的麻煩,將顧念安帶了回去,又派人查探了消息,才知道這一切。
而在得知上一世江家破產不久後,收養自己韓家卻找到門路進入朝堂,步步高昇,甚至自己還得嫁高門,成了侯府的當家主母后,顧念安嫉恨成狂,趁着自己睡着放火燒屋,和她同歸於盡。
……
果然,顧念安火速收回了手,一臉嫌棄的開口:“我纔不要,這筆還是給你留着當救命錢吧!”
哼,區區十兩銀子,比起她日後的榮華富貴,算得了甚麼!
不僅是那支剔紅雲鶴筆,顧歲寧甚至連奶孃收拾的包袱都沒要,只丟下一句“日後我可不會再穿這些舊衣裙”,便直接出了破廟。
破廟外分別停着江,韓兩家的馬車。
江知同和韓銘章在表達完來意後,爲了避免太過引人注意,約定好馬車接到人後分別從不同的路離開。而他們則是已經提前去半路等着,不參與決定,給顧歲寧她們留足了空間商議選擇。
換句說話,對於他們而言,不管收養誰,都是故人遺孤,目前在他們心中,還無甚麼分別。
奶孃如同上一世那般,沒有選擇和她們同去,而是站在破廟門口,目送着她們離開。
顧歲寧也如同上一世那般,將僅剩的一點兒首飾通通留給了她,只不過這回是悄悄塞到了奶孃的包裹中,避免了推辭拉扯。
馬車行了約莫一炷香便停了下來,顧歲寧掀開車簾看到了江知同。
走下馬車,她福了福身子,“多謝江叔叔。”
江知同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長相和氣質皆是一片溫和,看着顧歲寧的目光裏帶着慈愛的同時,也透着幾分生疏。
“你是歲寧吧,不必這麼客氣,以後......”
江知同本想讓顧歲寧以後就喚他爹爹,可話到嘴邊,想起顧歲寧纔剛剛喪父,只怕心頭還在悲痛,一時僵在那裏說不出口。
“我明白的,父親,多謝您。”顧歲寧衝着江知同瞭然一笑。
她才十二歲,又剛遭逢鉅變,流離失所,所以此刻身形清瘦,面容蒼白,但笑容卻是坦然又平和,看得江知同心頭的尷尬和生疏一下子少了許多。
……
江知同和鄭氏當初是一見鍾情,多年來感情極好,看到等在門口的鄭氏,喜笑顏開快步上前。
“夫人,我回來了!”
見鄭氏目不轉睛的看着顧歲寧,江知同連忙介紹道。
“夫人,這是歲寧。”說着,又壓低聲音補充一句,“是顧兄的大女兒。”
緊接着又對着顧歲寧說道:“歲寧,來見過母親。”
顧歲寧上前兩步,規規矩矩的對着鄭氏行了一禮,“女兒見過母親。”
“快起來,快起來。”鄭氏回過神,滿臉笑意的上前扶起了顧歲寧,“乖孩子,沒想到你生得如此好看,想當初你父親他長得可......”
話沒說完,江知同連忙咳嗽了一聲,鄭氏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歉疚的看着顧歲寧,低聲道。
“歲寧,對不住,我這人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
顧家纔出事不久,這孩子心頭肯定還難過的緊,自己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顧歲寧看着鄭氏眼中那真真切切的歉意,會心一笑。
“沒事的,母親。”
說完,又低聲補充了一句,“父親在世時也總是說,我長得更像我母親。”
雖然母親在生她時難產去世,她沒能見過。
聽到這輕鬆的語氣,鄭氏剛纔心頭的尷尬和無措緩解不少,拉着顧歲寧的手說道:“雖然無緣得見,但你母親一定是個大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