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盛隆三年,初春。
今年沒有立春,寒意料峭。
眼見着到了三月底依舊是棉襖加身。
謝蘊出春熙苑的時候,丫鬟明春塞給了她一個湯婆子。
明春嘮嘮叨叨:“天寒地凍,小姐早出晚歸打理鋪子,昨兒都受寒了。再不注意些可要生病了。”
謝蘊含笑接了湯婆子,帶了另外兩個丫鬟明月和明秋來到春必居。
她到了春必居正要進去卻被守門的婆子攔住。
“老夫人正在與洛神醫說話呢。”
謝蘊還沒開口,明月就忍不住出聲:“少夫人日日都是這個時辰給老夫人請安,一個外人怎麼排場比夫人還大?”
婆子自知理虧支支吾吾,只道都是老夫人吩咐。
謝蘊溫聲說:“婆母定是有甚麼重要的事與神醫商議。我們等一等便是。”
守門婆子連聲討好。
謝蘊見她們攏着手取暖,從懷裏抓了一把銀瓜子遞過去。
她微笑:“天寒當值辛苦,你們拿去買熱熱的香茶喝吧。”
婆子見錢眼開,千恩萬謝。
……
整個大堂針落可聞,似乎被洛神醫這驚天地泣鬼神的話震得無人敢吭聲。
謝蘊靜靜站在堂上,幼瘦的身軀紋絲不動。身後的兩個丫鬟早就臉色漲的通紅。
她們要不是從小跟在謝蘊身邊,一言一行都行出有方,恐怕這個時候早就撲過去撕扯打罵。
堂中都在等謝蘊說話。
畢竟這三年是她掌管這沒落的侯府,衆人習慣了她決斷任何事。
衆人見謝蘊面色如常,心中暗暗佩服。果然是世家大戶出來的宗婦,遇到夫君另結新歡竟也不哭鬧。
謝蘊靜靜聽完洛清淺一番說辭,不置可否。
她清冷的明眸看向夫君蕭易城,問:“夫君今日定要與我合離,娶洛神醫爲妻嗎?”
蕭易城被謝蘊的眸子盯着看,竟有點招架不住。
他口氣柔和了幾分:“我自知要是與你合離,你回孃家勢必難以立足。還有另一個法子,你可願意聽?”
他說着目光一閃,似很滿意眼下這情形。
謝蘊問:“還有甚麼法子?”
蕭易城道:“你讓出正妻之位給清淺,我許你爲平妻,可行?”
蕭易城見謝蘊不吭聲,沉聲道:“你娘早逝,鎮國公去年也因病故去。你兄長又遠在邊關吃了敗仗,下落不明。你孃家府中如今是繼室做主,庶弟庶妹得寵。你就算回去哭訴也沒用。不如就這樣辦了吧。”
衆人紛紛低頭。
……
謝蘊回到清月苑的時候就聽見明春邊罵邊哭的聲音。
她輕輕嘆了口氣,垂眸走了進去。
明春正坐在院中地上,披頭散髮,破口大罵:
“我家小姐一介弱女子主持侯府中饋,年年填補虧空。外面十幾間破爛店鋪還得我家小姐日日去打理。”
“侯府早就破落了。要不是我家小姐,早就喝上西北風了。不要臉的東西。我咒沒良心的不得好死!”
謝蘊靜靜聽了一會兒,對明月和明秋道:“關院門。”
明月和明秋早就眼眶通紅,齊齊道:“明春姐姐罵的對。侯府欺人太甚!這分明是要逼着小姐去死啊!”
謝蘊搖頭:“進去吧,從長計議。”
謝蘊進了院子,讓下人關了院門。
明春抱住謝蘊,哭道:“小姐,夫人在世就好了。起碼能替小姐出口惡氣。現在國公府是阮氏做主,小姐的兄長下落不明。現在可怎麼辦呀?”
謝蘊微微一笑:“說這些做甚麼?總歸有別的法子。”
謝蘊讓明月和明秋給她打水洗臉。
明春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謝蘊道:“今日之事我自有主張,你們都不許到處說嘴。”
明春還要不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