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公安局今天很不平靜,因爲老局長向東升真的高升了,苦心經營十幾年終於成了主管社會治安和交通的副市長。
向東升的送行宴已經結束半個月了,可是傳說從上面空降來的新局長卻還是連個人影都不見。不過據市局消息最靈通的刑警大隊副隊長黃自強透漏,今天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所以今天的市局大樓跟往日很不相同,每個人都早早來到辦公室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其中最心裏沒底的就要數原來局長辦公室的三個人。
一個原局長助理白曉光,一個原局長祕書梁思思,一個原局長司機吳正坤,人稱老吳。向東升的確是拍拍屁股高升了,可是他的這三個得力干將卻一個也沒帶走。
向東升自知這個主管社會治安和交通的副市長來之不易,甚至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爲了展示他爲官清白不搞裙帶,爲了能夠儘快在大佬如雲利益關係複雜新老派系鬥爭激烈的市委班子裏站穩腳跟,他不得不忍痛割愛一個人拎着文件包孑然一身的上任!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如果白曉光、梁思思和老吳是最沒底的人,那麼葉天就一定是心裏最有底的那個!
因爲他是東海市局裏警齡最短,級別最低,工種最差的那個。他的全部任務就是保證市局7層高的大樓從上到下一塵不染,說白了他就是個正式編制的清潔工,連鍋爐房裏那個燒熱水的王大炮都遠遠不如!
所以今天他仍然跟每天一樣,上班第一件事是先躲到七樓男廁所里美美的抽上一根10塊錢一包的紅狼,然後優哉遊哉的從七樓開始由上而下的哼着十八摸開始沖廁所,刷馬桶,拖走廊地板。
此時迎面剛好走過來到廁所裏涮拖布回來的白曉光和梁思思。
梁思思笑呵呵的對着葉天正撅着的屁股輕輕拍了下,“還是葉天你好啊,局裏人人自危,只有你逍遙自在。。。。。。”
梁思思也不知道爲甚麼每次看見葉天撅着屁股拖地總想上去拍一下,然後不管有甚麼不開心的事立刻都會煙消雲散。
葉天抬頭起身,臉上標誌性的葉式壞笑,“羨慕吧梁大美女,管他是向東升還是向西升,哪個主政我都永無出頭之日,所以我渺小我快樂!”
梁思思其實每次拍葉天屁股一下就是想看他咧嘴壞笑的樣子,那種別人怎麼也無法模仿來的壞笑讓梁思思覺得很邪惡也很心跳。
“得了吧,你纔來幾天,你可是東南大學的高材生,能讓你做一輩子清潔工?新人都是要從最基層做起的!”梁思思張口爲葉天打抱不平,她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其實不光她不理解就是市局上上下下加起來百十多號人誰也不理解,爲甚麼向東升會把一個東南大學的高材生,今年東海市公務員考試的第一名敲鑼打鼓的招進來然後只讓做個掃地的清潔工!
……
但此刻他們卻不能拔槍,另外兩位局長雖然面如土色憤怒異常,但說白了警容警紀這攤該是老嚴管。如今在新局長跟前出了這樣的紕漏他們憤怒歸憤怒但絕對不會貿然出手,誰的事誰解決誰的屁股誰自己擦。
這永遠都是官場的一條潛規則。嚴副局長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但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要馬上挽回東海市局給新局長超級惡劣第一印象。
“呵呵,真是丟人了。是我的責任,都是我平時管束不嚴讓東方局長見笑了!”
“他叫葉天,是老局長今年特招進來的新人,還甚麼規矩都不懂!”
嚴守寬這兩句話說的很有技巧,或者極富政治上的成熟和睿智。第一他一定要先主動道歉並且承擔責任,因爲無論如何今天葉天這事他也脫不了干係,是不是他自己的屁股現在向東升不在了他都得站出來擦。
然後才委婉的表達這個不懂規矩的傢伙是向東升在位的時候特招進來的,用意很明顯,這句話至少能透漏出三個重要信息。
一個是葉天是老局長處於特殊原因特招,一個是他這樣子都是老局長在的時候縱容的,但嚴守寬又不好明說。道理很簡單向東昇可不是到站了退下去更不是犯了錯誤倒臺而是異常低調的高升了,主管社會治安和交通的副市長,最重要的是暫時列席常委會議!
明眼人都知道只要不出大的紕漏和意外,那麼幾個月最多一年之後向東升這個市委常委是是十拿九穩的。
最後一個信息就是東方兮雖然是上面有着大背景空將下來的,雖然年輕到不像話,外形美貌到讓人不敢正眼瞧。但不出意外她畢竟只是個下來鍍金的外來戶,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她再有背景再厲害也不能一來就得罪一個準市委常委的副市長原市局局長。
嚴守寬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應對的時候,每個人其實都在心裏仔細衡量和思考着這個完全不可思議的新局長。
主管刑偵和特警大隊的第一副局長杜宇航已經55歲了,按照規定再有5年就要到站了,本來向東升高升之後他是最被看好也最有實力接任的。可是現在卻出現了這種意外的效果,對於東方兮的空降他也是昨天早晨才從省廳打探到一點消息。
但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是如此的一個人物,上面只說新局長很年輕很乾練是立過大功的!甚至連男女都沒透漏!所以見到東方兮的第一眼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以爲老眼昏花出現幻覺了。
當他定了定心神證明一切都是事實的時候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
首先說名字,複姓東方,單名一個兮字!連起來東方兮,這哪裏是一個縣級市市局局長的名字分明就是哪傢俱樂部爲了招攬客人的故弄玄虛整出的頭牌名號!
接着說年紀,28歲!一瞬間杜宇航就覺得自己確實是老了遠遠跟不上形勢了,這怎麼可能,28歲的縣級市正局級!難道幹部年輕化已經到了這種程度麼?要想通這個問題恐怕他得提前退休回家閉關5年8年纔會有個結果。
……
果然東方兮聽了梁思思十分坦誠的實話臉色好了許多,“這就不難理解了,不過你還是很有膽氣,這麼照顧小師弟的師姐可不多了,呵呵”
東方兮的話讓梁思思心裏一暖,但她絕對不敢放鬆下來,趕緊主動承認錯誤,“對不起,局長,是我多嘴了,以後一定注意!”
東方兮並沒有馬上回話臉上仍然帶着剛纔有所緩和的善意的笑容,一手扶着大楠木辦公桌後面手工縫製的真皮座椅一邊靜靜思考。
轉而突然問道,“這一張桌子和椅子要多少錢?”
梁思思微微一愣,然後馬上如實回答,“市場價值是3萬塊!”
“嗯,我還從沒用過這麼好的東西!”東方兮還是沒有落座,顯然她話裏有話在暗示着甚麼。
梁思思開始欽佩這個新來的年輕美女局長政治上的成熟度。如果她要直接心安理得或者不加防備的接受了這一切安排,那麼很可能就已經開始掉入了某些人的特殊陷阱,對於她這麼一個空降的新人局長將是十分被動和不利的。
“局長要是覺得不合適我馬上安排更換,不過這辦公室裏的傢俱都是一個新加坡老闆爲了感謝老局長幫他破了核心技術被盜的案子主動贈送的。”
“老局長開始也是堅決不收,可是沒想到那個新加坡老闆居然搬出了黃市長來,說這不算行賄也不是送給某個人的,就是有這份心意改善一下市局的辦公環境!”
“最後幾經協商市局一共象徵性的收下了市場價值10萬塊的辦公傢俱,這些在市裏都有備案的。”梁思思解釋的很詳細很清楚,但沒有加一句自己的判斷,具體如何處置的決定權還是在東方兮自己手裏。
東方兮終於落座,意味深長的接着問了句,“那老局長用的是這套桌椅?”
梁思思已經麻利的給東方兮倒來一杯純淨水輕輕遞了過來,“是啊,老局長一直在用。老局長曾經說過,這東西來的坦坦蕩蕩問心無愧,總不能爲了表示所謂清白就把它堆在庫房裏濫掉或者直接劈柴燒火吧!”
梁思思特意學了向東升的語氣,惟妙惟肖。東方兮端起杯子很優雅的喝了口水,一個下意識的小動作就能基本能表現出她的出身和品質。
“呵呵,好了,就先用着吧。不過給我準備好另一套普通的備着!”東方兮顯然對梁思思的表現還頗爲滿意,只不過她也絕不可能幾分鐘內就相信一個前局長祕書。
“去把那個葉天的檔案拿來,我要先看一下,然後你叫他在辦公室外面等着!”東方兮終於恢復了那種特有的冰冷和幹練沉聲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