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氣派的衚衕內,一輛簡陋的馬車從硃紅牆衚衕遠處噠噠的緩緩駛來。
定國侯府的前門前,沈昭昭眼神厭惡的看了眼漸漸靠近的馬車,又側頭對身邊的貼身丫頭不滿道:“父親居然答應讓她來,不是給母親和我添堵的?”
“窮鄉僻壤裏的鄉下人,還不知道身上染了甚麼鄉下習性呢,八成跟她那早死的母親一樣上不得檯面。”
“父親居然也答應讓她來了。”
說着她轉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年輕男子:“堂兄,你說是不是?”
站在沈昭昭身邊的男子一身圓領窄袖紫緋袍,胸前猛虎兇惡,身量卻欣長挺秀,腰間的黑金烏刀帶了幾分煞氣。
只見他懶洋洋的瞥了一眼身邊的沈昭昭,又意興闌珊的挑眉,沒要開口的意思。
還是沈昭昭旁邊的嬤嬤小聲道:“這處地方冷,老太太和夫人都在裏面等着的,外頭下人接進去您就能瞧見了,姑娘何必親自在這兒等着。”
沈昭昭就冷哼一聲:“我就想先看看她是個甚麼貨色。”
“我父親和母親這些年誰不說舉案齊眉,這會兒竟冒了這麼個賤人出來,還是個沒名分養在外頭的外室生的,我真真看不下去。”
說着她又咬牙切齒落了一句:“真想叫她一來就出醜,那樣我才暢快些。”
站在沈昭昭另一邊的宋璋聽罷這話,這才懶懶散散的笑了一聲:“想讓她出醜還不容易。”
說着他鳳眼裏露出幾分趣味,薄脣勾出個弧度:“恰巧我出來既看了個熱鬧,便也湊個熱鬧不是?”
沈昭昭立馬雙眼亮起來,朝着宋璋就露出個甜甜笑意來,眼睛亮晶晶地拽着宋璋的袖子:“堂兄有法子讓她出醜?”
宋璋沒看沈昭昭,修長手指按在腰側的長劍上,修竹似的高大身形往正停在定國侯府門口的馬車前走。
……
隨身帶來的全部東西也只有一個小包裹,沈微慈跟在嬤嬤的身後,路上只瞧眼底的路也不亂看,臉上更是溫順平靜,一臉的低調。
倒是月燈看着雕樑畫棟的侯府打量的應接不暇,連連驚歎,卻引得旁邊婆子一聲嘲諷冷哼:“別怪我沒提醒,待會兒去了正堂,眼珠子再亂看,那就按着侯府的懲戒來了,主子可不是甚麼人都能瞧的。”
月燈臉一白,再不亂看一眼,學着前頭姑娘規規矩矩的走。
定國侯府佔了一整條衚衕,裏頭更是大,穿來繞去,到了正堂時已走了小半刻。
正堂內老太太坐在上首的,聽着進來的婆子說話:“老太太,郡主娘娘,二夫人,人帶來了。”
沈微慈還不知道堂內坐着的人稱呼,聽了那婆子的話就上前一步福禮:“微慈問老太太和郡主娘娘,二夫人安。”
二夫人文氏看着堂上站着的沈微慈臉色難看,原來這就是自家老爺當初在外頭風流留下的私生女,瞧着**子模樣,八成與她母親一路的貨色。
要不是老太太說好歹是侯府的骨血,流落外頭讓人知道了不好聽,不然叫她的脾氣,定然是容不得這等人進來的。
她厭惡的別開眼,這些年外頭都羨慕她院子乾淨沒有妾室,這會兒冒出個私生女兒出來,也不知外頭怎麼說了。
大房的慧敏郡主看了眼文氏,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茶看熱鬧。
沈微慈說完堂上沒人說話,安靜了一會兒還是老太太先開了口:“聽說你母親得了病走了,是得的甚麼病?”
沈微慈便低着頭恭敬道:“母親這些年做刺繡維持家用,夜裏睡得晚被涼風吹了得了肺癆,前兩月才辦完了喪事的。”
沈老太太聽罷就嘆息着點點頭:“也是個可憐的。”
她又端詳了沈微慈幾眼,又道:“抬起頭來我看看。”
沈微慈便聽話地抬頭。
……
這邊沈微慈跟在管家的後面走,那管家一身綢緞藍衣,料子厚重,微胖身形有些富態。
月燈走在沈微慈身邊小聲道:“侯府裏當真好氣派,連一個管家都穿得這般好。”
”這樣的綢緞在裕陽也只有老爺能穿。”
沈微慈看了月燈一眼,又低聲道:“待會兒再說。”
月燈住了嘴,老老實實跟在沈微慈身邊。
越走越幽靜,待走到一處偏僻的院子前,常管家側身看向沈微慈,上下打量了幾眼,倒沒有多冷眼,卻是生疏客氣,也不怎麼熱絡。
他指了指院子裏頭:“這處院子空了些日子,但隔兩月就會有人來打掃的,三姑娘先進去歇着,待會兒我叫幾個丫頭進去伺候打掃。”
說着常管家又看一眼沈微慈:“再您要有甚麼差缺的,這會兒說給我,我待會兒讓丫頭一併送來。”
沈微慈剛來候府,也不想多添了麻煩,搖頭低聲道:“勞煩管家送我過來,也沒甚麼缺的。”
常管家點點頭,也沒有多說,轉頭就去了。
月燈看着常管家的背影,回頭對沈微慈道:“這侯府裏的人個個看起來都不好相處,好在老太太憐惜姑娘,只要老太太能向着姑娘些,姑娘的日子往後也不一定難的。”
沈微慈抬頭看着簡陋的院子:“但願吧。”
那院門口掛着的燈籠如風中殘燭,早已褪色,在秋日涼薄潮溼的空氣裏微微搖晃。
她明白老太太剛纔那番話也不過是場面話,大家族裏維持表面的體面罷了,她不過一個忽然冒出來的私生女,老太太能對她多憐惜。
這方小破院足能說明了,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常管家這種在這裏浸染多年的人,能不懂老太太心思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