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晦氣,今日偏偏輪到你我師兄弟二人輪值,不能一睹清衍真人收徒典禮的盛況。”
“誰說不是,清衍真人早放出話來,收葉師妹爲關門弟子,此後再不收徒,錯過這次典禮,以後再也沒機會了。”
“都怪虞昭!若不是她妒忌心切,在切磋時故意打傷葉師妹,也就不會被清衍真人罰在黑獄思過,還連累我們。”
“......”
黝黑封閉的空間。
一個約摸十三、四歲的少女閉目蜷縮在角落裏。
她臉色蒼白勝雪,髮絲凌亂,脣瓣掛着斑駁的血跡。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心也深深擰緊,睫毛如折翼蝶,時不時撲撲顫動幾下,顯然極不安穩。
倏地,她猛地睜開眼睛,琉璃般澄澈的眼眸中滿是驚懼,漸漸又被迷茫代替。
她不是死了嗎?
手掌下意識捂住心口。
虞昭還記得,劍尖刺入心口的冰冷與疼痛,以及衆人鄙夷厭惡的視線。
視線遲緩地掃視四周。
周遭一片漆黑,連絲光線也無,寂靜得可怕,仿若死地。
熟悉的恐懼感湧上心頭。
……
獨月峯。
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方成朗拾階而上,沿途遇上不少參加完典禮的弟子,熱情向他行禮。
他含着笑意,一一回應,舉止自若。
等他走後,三三兩兩的弟子圍在一起不住感嘆:
“方師兄不愧是清衍真人的首徒,一言一行頗有君子風骨。”
“清衍真人挑弟子的目光自然是一等一的好,除了那顆老鼠屎,其他弟子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清衍真人當初肯定是被虞昭的水靈根騙了,以爲她天資過人,結果七年過去,她修煉進度堪堪與門內普通弟子齊平,前不久才完成築基,連後入門的葉師妹也比不上。”
“哼,虞昭要是肯把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放在修煉上,說不定早就築基了。”
“是極,是極!”
戲謔的說笑聲鑽入方成朗的耳裏。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小六並沒有他們口中那樣不堪。
指責的話卻無法出口。
說來說去,還是小六行事太過莽撞,才招來口舌。
……
方成朗逆光而來,語氣裏透着熟稔的親暱。
虞昭眯着眼,有片刻恍惚。
都說長兄如父。
方成朗在她心目中一直扮演的就是亦父亦師的存在。
清衍真人將她收入門下不久,心有所感,匆匆閉關,是方成朗填補她成長的空白,伴她長大。
她第一次引氣入體,第一次寫字,第一次修習法術,乃至第一次築基,都有方成朗的身影。
如果說她對清衍真人是畏懼敬重,那對方成朗就是全身心的依賴與信任。
所以當她發現方成朗落在她身上的注視越來越少時,她害怕了。
她費盡一切去挽回他。
他說女子該嫺靜淑雅,她便拘着性子,不再嘻嘻哈哈,淘氣跑跳。
他說修行該勤學不綴,她就擠出時間,閉門苦修。
他說修士該自強自立,她就忍住傾訴的慾望,獨自承受苦澀的滋味。
她努力向方成朗口中完美師妹的標準靠攏,卻聽到他對葉從心說:“你這樣就很好,保持本心,天然質樸。”
太可笑了!
虞昭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身在光明中的方成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