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微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已經死了。
可此刻她強撐着睜開昏昏沉沉的雙眼,環顧四周,曖昧的紅紗層層疊疊,還有一股怪異的香氣。
身下是柔軟如雲的錦被,不遠處還有着女人嬌俏的笑聲。
這裏是......
醉芳閣!
她居然回來了!
回到了十七歲時醉芳閣中清白被毀的時候。
這一年,是她回到陸家的第三年。
她流落鄉野十五年被陸家找回,卻發現家裏已經有了一個端莊得體的名門閨秀,這十幾年來享受着錦衣玉食,並且在父母兄弟心中全方位的替代了她。
陸清婉是他們捧在手心的珍寶,而她是他們棄之如敝履的一個物件。
她小心翼翼的討好這一家人,母親的生辰她用盡心思,用祖父祖母給的私房錢買了千金坊的奇珍,母親卻對陸清婉親手縫製的歪七八扭的手帕感動到落淚,並認爲她故意拿着祖父祖母給的銀子在陸清婉面前炫耀。
同陸清婉一塊兒去遊園,路上碰見了刺客,她拼死替大哥陸淮安擋下一劍,後知後覺自己被劍刺中,吸一口氣都疼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已經哭天喊地的護送被尖刺劃破手的陸清婉去看太醫了——再晚點傷口都要癒合了。
而花燈節上,她跟陸清婉一同失蹤的消息傳回了家中,他們火急火燎地去救下只是被人捉弄卻毫無性命之憂的陸清婉,卻在第二天才想起她失蹤。
與她失蹤的消息一塊傳來的,是她失身給了趙國公府最紈絝的三少爺趙明。
他們想也不想,在當天就同趙國公府交換了庚帖,定下了這門親事,唯恐因爲她影響了陸清婉的聲譽。
……
陸知微怔在原地,臉唰的一下就漲紅了。
她怎麼會聯想到這一幕?莫非是藥效起的作用?
“是你?”
男人慵懶的聲音響起,讓陸知微錯愕抬頭。
對上這雙如墨般漆黑的鳳眸,她渾身一顫,原本腦海中的畫面已消失不見,眼前的裴慎脣角勾着若有若無的笑,半闔的鳳眼低垂,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如芒在背。
此時陸知微才發現,在方纔的慌亂中,她一直掛在脖頸間的扳指已經露了出來,而裴慎的目光,正落在這枚扳指上。
扳指是玉做的,通體溫潤,一看便知不凡。
而這枚扳指,是她與裴慎初見時,裴慎送給她的。
那時她還只是一個鄉野女子,只是因爲碰巧救下了被人追S的裴慎,而被贈送了這枚玉扳指,當時裴慎說,若是遇到了麻煩,可以將這玉扳指當做信物,找他幫忙。
後來被陸家接來京城後,她便再也沒見過裴慎,只從傳言中聽到過裴慎的名字——大都是與那些秦樓楚館的當家花魁有關。
病重時,她也曾從趙明口中聽過裴慎的事蹟,****的裴慎不知怎地入了陛下的眼,在邊關接連立下戰功,年僅十九歲,便成了驃騎大將軍。
當時趙明又恨又嫉妒,說裴慎不過是運氣好,有一個當親王的爹。
再然後,她便聽說了裴慎謀反的事蹟,原來看似對甚麼都漫不經心的秦王世子,手段狠厲,一直野心勃勃的謀求着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陸知微臉色蒼白,倉皇想往後縮,卻被裴慎扣住了腰肢。
骨節分明的大手帶着灼熱的溫度,與她裸露的肌膚相貼,一瞬間,眼前又蹦出那一幅幅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面,使得她失去了開口的勇氣。
……
董嬤嬤身旁看門的下人見她一聲不吭,下意識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這一看,原本還在興奮議論的幾人,背後冒出了冷汗。
“董嬤嬤是從哪聽來的流言?”陸知微詫異道,“我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嗎?”
“二......二小姐您回來了?”董嬤嬤緊張的搓了搓手,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可真是一樁大喜事!奴婢現在就去稟告夫人!”
她潦草地行了一禮,逃也似的跑了。
陸知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劃過一道譏諷。
董嬤嬤那裏是去告訴方氏?她分明是去給陸清婉通風報信了。
“二小姐回來了!”
這個消息,風一樣迅速地刮過了整個陸府。
陸知微前腳剛回到自己的院子,方氏後腳就帶着陸清婉來了。
在看見陸知微衣裳完整後,方氏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再然後她便責怪的瞪着陸知微。
“你怎麼這般不懂規矩?竟然夜不歸宿!你可知你父親跟兄弟三人找你都快找瘋了!”
“孃親,妹妹回來是好事,您就別罵她了。”陸清婉連忙打圓場,嬌嬌柔柔地挽着方氏的胳膊晃了晃。
最疼愛的女兒都這樣說了,方氏勉爲其難的點了點頭,但她眼底對陸知微的嫌棄之色不變,“這陣子你就在家中好好反省,免得再起風波!不然的話,族中女兒們的婚事都要被你給連累了!”
方氏說了幾句,便準備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