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三月三,正該踏青。
蔣瑛看着春光透過窗格,灑進這房間裏,溫暖而美好。
她一直住的是柴房,連下人都不如。可三日前,她突然被安排住到廂房。有了和姐姐蔣思思一樣的待遇。
真是見鬼了。
但她沒在意。
因爲這不是她所求。
今天她求了許久,蔣思思終於答應帶她一起出去。不過拿她當個粗鄙的使喚丫頭,心裏還有些洋洋得意。
她不過是一個庶出的女兒,打小就沒了娘,也就是她還可憐她一下。
城外有條河,綿延一直到山邊,景色絕佳。因爲是三月三,熙熙攘攘更是人多。
紅男綠女,相約而遊。衣裳纖薄亮麗,唯有她的,還不如個婢女。
蔣瑛趁着蔣思思看那些稀奇玩意兒,一溜煙就沒了蹤影。
是了,這纔是她的目的。她要逃離這裏。
聽說外公家裏還有人。便是他們年事已高,還有一位舅舅可以依附。
總好過被送人的結局。
她從府裏的老媽子帶着感嘆,又帶着玩笑的口吻說她自小身子弱,長得面黃肌瘦,又沒有母親打理,以後嫁不到好人家。不是城西的瘸子,就是城南四十成了鰥夫的一個商賈。又說,家裏大人突然要把她送給誰,是個沒有根的。
……
蔣瑛沒了最後的希望,不等貴公子身邊的人過來趕人,家丁直接將人拖走了。但蔣瑛沒忘記對貴公子磨磨牙。
自然怪不了別人,但心裏還是氣不過。
蔣思思看到她氣的不行。但她還要表現大家閨秀的氣質,不能輕易動怒,失了體面。甩了一下袖子,說,“把她帶回府裏,交給母親處理。”
她母親最喜歡處理蔣瑛了。
當年蔣瑛的娘勾搭爹爹,有了她。母親別提多恨他們母女了。她娘落了病根,沒幾年人沒了。母親的恨意就都轉嫁到了蔣瑛身上。
拖回家之後,便是一頓打。竹條蘸了水,打在身上不容易留下痕跡。卻都是疼在肉裏。
打完之後被拖到了廂房裏,派人盯着。
尤其叮囑他們,“這丫頭滑的很,莫要叫她再跑了。”
等到了晚上,蔣瑛被強行安排去沐浴,臉上的灰洗乾淨,細小的傷口也摸了藥膏子。不僅如此,還換上了一身衣裳,面料柔的很,穿在身上又輕便又舒服。
頭上戴了好看的珠釵,她只在姐姐頭上見過,如今自己竟也戴上了。
丫鬟倒是有些看呆了。平日裏不起眼的二小姐,如今打扮起來,竟原來是個美人胚子,叫人驚豔。只是可惜了,生的一副好相貌,卻沒一個好命。
蔣瑛對孃親的長相已經沒有印象,只是聽府里老媽子提到過說她孃親是個美人。
因爲太美,爹爹對她寵愛,這才招了林妍的嫉妒和不滿。
原來,美也成了原罪。
她被拉着到了花廳。
……
隔天晚上,蔣瑛就被蔣淵帶着出了府。靜悄悄的離開的,似乎是不願驚動府裏的人。到了一處宅院,她又見到了那位長相陰柔之人。聽到蔣淵稱呼他爲馮大人。
馮大人撩了眼皮看了一眼蔣瑛,又接了蔣淵塞過去的金錠,道了聲,“交給我,蔣大人且寬心吧。”
蔣淵笑的諂媚,連連作揖,“那是那是。那下官就告辭了。”
臨走時,看了一眼蔣瑛,有些話要交代。
“不求混出個名堂來,切莫惹事。若不然爲父的盤算就都落了空了,以後你得幫你姐姐幫襯。記着,你姐姐得了盛寵,你的日子也就好過了。”
蔣瑛期待了半天,不過是叮囑她別惹事。
心頭是有失落的,但不多。
她點頭應了。
那位馮大人將她領進了自己的臥房,又打量她兩下:臉蛋生的倒不錯,就是瘦了些,氣色也不好看,不過勝在年輕,也不像是個病癆子。
馮大人說,“你父親把你給了我,以後就在身邊伺候着,學着機靈些,我自不會虧待你。”
馮大人的嗓子太細了,像是被掐着喉嚨說的。
是要把蔣瑛帶進宮裏,還是留在他宮外的宅子,他一時間還沒想好。
他明日還要趕路,算算要回宮覆命的日子,回去肯定是要趕一些的。所以他打算今晚早些睡。
“先給我打盆熱水伺候我洗腳。”
機敏不機敏,還得看看,纔好給她定位。若是太木訥,或者太雞賊,都是留不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