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金霞遍東,一聲洪亮鐘聲自城外聞列山上的青嵐寺乍響。
城東平安侯府,白綾掛懸,一根長竿高豎,巨幅靈幡在日光下被晨風飛蕩,迎風獵獵。
街上車馬行人往來,頻頻側目,所有人都在好奇,平安侯蘇東林那出了名的不孝子蘇言即甚麼時候出現。
......
侯府內苑,高雲軒。
宋知晴坐在輪椅上,淡衣白服,一身縞素,梳着喪婦頭,戴着一頂兒媳孝帽。
廡廊上低垂的檐角掛着一盞長生鈴,微風輕撞,鈴聲悅耳,宋知晴抬頭看着它,清媚明亮的眉眼一眨不眨。陽光漸落到她臉上,雪白肌膚凝若霜玉,飽滿水靈,越漸長開的五官精緻豔絕,光麗動人。
“少夫人,少夫人!”林姑姑的聲音從苑門一路喊來,“少夫人!”
到臺階下後,林姑姑喘着氣指着外頭:“少爺,二少爺來了,二少爺回來了!”
宋知晴側眸看她,目光平靜清澈,坐在輪椅上的清瘦身形不動不移。
林姑姑恢復了下呼吸,聲音變低,爲難道:“就,就是,他把那個**子也帶來了。”
庭院裏的丫鬟們皆大驚,目光紛紛看向廊下的少婦,確切來說,她還是個少女,今年也不過才十七歲。
宋知晴的面龐沉靜得不像話,一雙好看的眼睛無波無瀾,溫和道:“老太太那邊,怎麼說的。”
“老太君氣不打一處來,讓人將那**子趕走,不過幾位夫人都去攔着,說這不好,畢竟今日是老爺大斂。最後大夫人出面,將那**子請去了行陽苑。”
“這樣啊。”宋知晴道。
……
大斂過後,停柩西堂肂內,此禮稱殯。
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
諸侯五日而殯,五月而葬。
蘇東林的陵墓建造,禮部屆時會派官員下來親督。
天色從晨初至薄暮,早早離開明德堂的女眷們,都圍坐在侯府的清漪水畔。
精巧饞人的小食擺了一個又一個案席,三四五歲的孩童們奔來跑去,和人追逐。
一個纖細清瘦的身影快速穿過人羣,是蘇家的表姑娘劉宜寧。
她跑到姐姐劉宜真身邊,很輕地道:“猜猜看是誰過來了,是二表哥那瘸腿媳婦!”
旁的姑娘聽到這話,都轉頭朝來路望去。
好幾人立即結伴起身,跑去尋個角落藏好。
這裏除卻幾個表姑娘外,大多數人都沒見過這位深居簡出的二少奶奶。
這二少奶奶不僅令侯爺父子相鬩,好多人還稱她有驚世之貌。
幾個姑娘便想看看,她這山野丫頭的容貌,到底有多驚世。
遠遠還有六十多步的距離,那推着輪椅的丫鬟忽然一轉方向,往水榭口的左手邊去了。
早先藏好的姑娘們皺起眉頭,低聲罵開。
……
天色漸漸暗下,堂中燈火更明。
賓客散盡,親眷離場,整個靈堂只剩蘇言儀、蘇言即兄弟。
一個略豐腴的年輕少婦從外走來,堂前僕人就要開口,少婦輕輕比了個“噓”,示意不用。
“夫君,”年輕少婦到蘇言儀身後,細聲細語道,“老太君令我來喚你們去用膳了。”
蘇言儀看向弟弟:“子云,你哭暈過去幾次,體力大耗,你先去喫。”
蘇言即麻木地跪着,神情呆滯頹喪,鬢髮凌亂,如若未聞。
年輕少婦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不過甚麼都沒說。
蘇言儀看了妻子一眼,再看向門口的僕人們:“進來幾個,將二郎扶去喫點東西。”
僕人們應聲邁入。
“不!”蘇言即不肯離去,情緒倏然變激動,推攘旁人,“三日後,父親的靈柩就要移去城外殯宮,不行!我不走!!”
“帶他下去,”蘇言儀喝道,“把他帶走!”
“我不走!鬆開我!”
僕人們架住蘇言即,連哄帶勸,仍是將他拖走了,遠了都聽得到他嚎啕哭叫的聲音。
蘇言儀沉了口氣,轉頭看向妻子:“書蘭,你剛纔有話要說?”
南宮氏淡淡微笑:“夫君觀察細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