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半,倒春寒。
深夜侯府花園,刺骨的湖水淹沒了蘇靈音。
“你是哪裏來的野種?也配跟我搶皇子妃的位子!”
“這封休書,你今天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現在就滾出我們家!你妹妹纔是侯府永遠的嫡長千金!”
......
她掙扎着不斷下沉,窒息的痛苦令她意識逐漸模糊。
冷,好冷。
她明明已經毒發身亡,被蘇倩然一把火燒的連具全屍都不剩,怎麼還會感覺到冷呢......
渙散的瞳孔中閃過一刃冷光,而後是沾滿污血的刀尖,劃破湖水直朝她面門而來!
瞳孔驟得緊縮,蘇靈音下意識側身躲過,被削斷的髮絲散落着浮上水面,殷紅血珠從臉頰一線傷口湧出,她喫痛皺眉!
一擊不成,湖底那東西反握匕首,再度破空襲來。
蘇靈音這纔看清她的容貌。
竟然是一隻披頭散髮、滿臉血污的水鬼。
師父曾教導過她,水鬼是含怨而死的孤魂,必須得S另一人替她,才能投胎輪迴。
……
曙煙若夢,晨光熹微。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房間,雕花木牀上的鮫紗泛出淺淺波光。
“姑娘,洗把臉吧。”丫鬟桑榆端着一盆熱水推門而入,看到蘇靈音站在銅鏡面前,臉上劃過一絲惶恐,急忙將銅鏡收下:“是奴婢失職,忘撤走銅鏡,姑娘莫怪。”
重生之事,蘇靈音從未與任何人提起過。
衆人只知昨夜侯府兩人千金雙雙墜湖,先被救上來的蘇倩然只燒了半日便好了,而半夜才被人發現的蘇靈音卻不慎毀容,臉上落了細長的一條疤。
“沒事。”誰知,這次蘇靈音卻無半分怒氣,只是雲淡風輕吩咐了一句:“伺候我洗漱吧。”
“是。”
桑榆這纔敢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在蘇靈音的臉上擦拭着,她動作輕柔,生怕惹到了大小姐一絲不高興,替蘇靈音挽完最後一個髮髻後,桑榆不由得端詳起銅鏡中小姐的美貌來。
銅鏡中的女子眉修目窕,臉頰傷疤被脂粉不動聲色地蓋去大半,只留下白碧無暇的臉龐,姣好容顏襯得整個屋子都明豔起來。
梳洗完,蘇靈音淡淡抬眸,視線從自己臉上的瑕疵轉移到銅鏡裏的另一個人:“今日二皇子登門拜訪,與人約在花園,對嗎?”
桑榆有些惴惴道:“姑娘說的對。”
說是與人相約,其實不過是與蘇倩然相約罷了。
明明蘇靈音纔是與二皇子指腹爲婚的那一個,可蘇倩然卻明目張膽地和二皇子眉來眼去,就連侯爺和夫人都默許了這件事。
蘇靈音合上眼眸。
如瀑般的長髮撥向耳後,烏鴉鴉的黑髮散了半個肩膀,彷彿被烏雲蓋着的一個雪人,半張臉似弦月般動人,另半張臉猙獰如同修羅。
……
男人正是當朝攝政王顧清川,與當今皇帝一母同胞、身份尊貴,大齊王朝雖已立帝五年,但顧清川做事狠辣果斷,朝中有近一半大臣都是他的勢力,更不用說他手中還有一支十萬死士的駐邊軍隊,就連皇帝都要多給他三分顏面。
說一句權傾朝野也不足爲過。
只可惜了一點......
侍衛柳五面露難色,跪地請罪,謹慎回道:“屬下願以項上人頭做擔保,主子今日行蹤並未泄露半分!”
“嗯。”
顧清川淡淡應了一聲。
柳五是顧清川親自提拔上來的貼身侍衛,做事果敢幹練毫不拖泥帶水,跟着他出生入死,柳五說的話,顧清川相信。
別有用心藉故接近他之人,顧清川見過不少。
但是以今日之見,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顧清川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近日朝中大臣接連中邪,症狀輕些的臥牀稱病,症狀嚴重的連着幾日昏迷不醒,朝中人人惶恐,唯恐下一個受難的就是自己。顧清川私下調查,根據已有的線索追查至定遠侯府,卻讓他見到這副景象。
此間干係錯綜複雜,甚爲神祕有趣。
素裙下的絕美容顏浮上心頭,顧清川斟酒獨酌,嘴角笑意更濃:“今夜子時前,我要那個女子的全部信息。”
“主母今日可在府中?”蘇靈音由桑榆扶着,緩步離開一場鬧劇的花園。
上輩子蘇靈音與顧緒風指腹爲婚,指婚的是當朝皇后,皇命難違,可蘇靈音嫁過去後,迎來的卻是一紙休書,和妹妹與丈夫偷情苟合的恥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