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濃雪彌天。
暮色至,永寧侯府外喪幡高掛,哭嚎聲不絕。
本該是凍人刺骨的寒夜,沈鹿寧卻似墮入火爐。
靈堂邊上的耳房裏,嚴嚴實實的檀木曲屏後,兩道身影糾纏,她雙手攀住他肩上冷冽的戰甲。
“別這樣……”
她怕得指尖都在發抖,滿腦子想的是如何逃離,可這兒太過逼仄,若是鬧出大動靜,她這條命誰也保不住。
終歸,她只能與他緊緊相貼,纔不會被一牆之隔正在哭喪的人發現。
老侯爺病逝,整個侯府都在操辦喪事,而她卻在靈堂旁與人越禮。
乃是遭天譴之舉。
男人的喘 息聲很重,眸底的慾念狂燃,“怎麼?怕那老東西從棺材裏爬出來,還是怕我?”
沈鹿寧死死咬着水脣,紅得發燙的臉蛋別過一旁,不願答。
她怕他,更怕日後被侯府的人發現他們的關係。
男人大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看向自己,“若是在軍營裏,我手底下的兵膽敢失信於我,人頭落地。”
說話間,她從他眼眸中好似看到沙場上的腥風血雨,看到他手起刀落時的肅S之意。
沈鹿寧敢肯定,若她逆了他的意,他真真會要了她的命。
……
沈鹿寧沒料到梁氏會在靈堂對她發難,“我並非侯府傭人,縱我出身卑微,但我仍是老侯爺之女,我流着沈家的血,你有何權利將我發賣?即便是我做了天大的錯事,要將我發賣,也是老夫人才能做主!”
雖說沈鹿寧上月剛及笄,但說到底,按輩分梁氏還得叫她一聲小姑子。
“這等小事何須勞煩老太太?就憑你也敢自稱老侯爺之女,簡直是給我們侯府蒙羞!來人,少跟她廢話,拉出去!”
“放開我!你們無權處置我!”
婢子嬤嬤們一擁而上,捂住她的嘴巴,沈鹿寧奮力掙扎,卻不敵她們的氣力。
想來是腹中碌碌,方纔又被那人折磨一番,她平日裏練過的那些招式,一個也使不出來。
既力氣不如人,只能憑聲音引得內院的人注意。
可還沒等她嘶叫,一道黑壓壓的身影,堵住了房門。
那人拔地倚天,像是高高在上的天神,睥睨她這隻狼狽的螻蟻,眼眸中盡是漠然寒涼。
是沈玄鶴。
一炷香前,他還與她在曲屏後廝混,現在換上了喪服,那股帶着風霜的冷戾還是一分不減。
“大晚上的,梁姨娘是要在祖父的靈堂上,唱大戲?”
低沉略帶警告的聲音響起,衆婢子嬤嬤一齊跪地,“奴婢們該死,驚動了老侯爺,求三少爺責罰!”
梁氏瞬間變臉,含笑上前,“鶴兒哥,你替父出征歸來,怎的也不好好歇息一夜,靈堂這兒有我們這些長輩操持便可。”
沈玄鶴目光從沈鹿寧身上收回,“正因在外征戰,未能來得及見祖父最後一面,母親命我前來守靈,不枉祖父疼愛一場。”
……
老侯爺卒於古稀之年,十六年前,在越國公府辦的一場喜宴上,看中一個舞姬。
那舞姬香嬌玉嫩,眸含春水,只看一眼便會叫人失了魂。
可惜舞姬早有心上人,稱自己賣藝不賣身,老侯爺的賞賜她皆是不收。
夜裏,老侯爺暗中派人將那舞姬綁進房內,用了強。
誰知,那舞姬竟不是處子之身,氣得老侯爺命人將其毒打一頓。
本想將她丟回戲班子,可又難捨她那風姿韻味,思來想去只得把她塞進一個小院,想要的時候便去小院。
不到一個月,舞姬有了身孕,爲保住自己的孩子,她跪地屈服,死咬孩子就是老侯爺的種。
老侯爺半信半疑,饒過她肚子裏的孩子一命,卻將她永遠囚於巴掌大的小院,高興的時候過來走一遭,把她當做畜生一般羞辱。
不高興的時候,把她送給其他權貴當玩物,殘虐個半死又丟回小院。
寒冬無炭火,仲夏不消暑。
那個舞姬,便是沈鹿寧的阿孃,晏若臻。
三年前,沈鹿寧親眼看到孃親被人從外邊擡回小院,鼻青臉腫,下邊滿身是血,濃重的腥臭味叫人窒息。
她那是第一次知道,那個她平日裏叫做爹爹的人,並非她的生父。
孃親奄奄一息之際,曾抓住她的手,讓她一定要活下去。
忍凍捱餓也好,挨打受罵也罷,無論如何,都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