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我攥着那一紙體檢報告,裹緊身上的羊絨大衣走出醫院,還是覺得一股寒意滲透五臟四骸。
醫生的話還在我耳邊迴盪:“蘇小姐,根據切片結果,您胃部的那個腫瘤是惡性的,而且已經開始癌變。如果不接受化療......您應該只剩下三年時間了,真的不用通知家人嗎?”
我恍惚想到奶奶就是胃癌去世的,臨終前幾乎瘦成了皮包骨頭,拉着我的手說,小囡你要好好的。
老人家大概沒想到,我會重蹈她的覆轍。
她去世後,我就已經沒有家人了,蘇家的其他人巴不得我去死,知道我命不久矣,恐怕恨不得鳴炮慶祝。
我沉默着將報告收到包裏,撫摸着隱痛的胃上了車。
司機將我送回公司,電梯一步步上升,離二十九樓越來越近。
我這纔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鬼使神差般按下了總裁專屬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我莫名又有些恍惚,要告訴他我生病的事情嗎?
可是早上出門前,他好像告訴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要上樓打擾他。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正想回自己的辦公室,卻看見走廊上掛滿了氣球和彩燈。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隱約能看見桌上放滿了精緻的菜餚,燭光搖曳着,照亮了四周滿滿當當的白玫瑰。
旁邊那些助理沒意識到我來了,正在悄悄交頭接耳。
……
我看着那雙滿含輕蔑的眸子,身體無意識顫了顫。
我知道陸慎淵恨我。
他覺得,當年是我跟她母親趕走了他的心上人逼着他娶了我。
可是他不知道,他精心準備他們的婚禮時,許鈺晴早就跟一個海歸公子哥勾搭在一起了。
當時的我剛進入陸氏法務部,因爲是唯一的女律師,所以代表他母親去給了許鈺晴一筆錢讓他們離開。
又在許鈺晴出國那天自告奮勇做他的新娘,保住了陸家的臉面。
可他從來都不信。
而現在,他要爲了曾經背叛他的人跟我離婚了。
“好呀,那就離。”
我渾身都痛得麻木了,可僅剩的那一絲自尊卻逼着我仰起頭看向他嘲諷開口:“盛總迫不及待給小三騰位置,我也不稀罕一個出軌劈腿的人渣丈夫,離婚協議書我簽好之後會通知您。”
我扔下一直攥在手裏的那隻蛋糕盤,撐着最後一絲力氣打算離開辦公室。
可陸慎淵看見那空蕩蕩的餐盤,卻驟然咬緊了牙關:“站住。”
我心裏生出一絲期驥,頓住腳步,卻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故意冷着語氣:“怎麼?還要我賠陸總的的心上人一個蛋糕嗎?”
他眼中的戾氣比剛剛還要重,強壓着怒意衝着許鈺晴道:“晴晴,你在辦公室等我一會,如果累了,就讓司機送你回去。”
說完這句話,他大步走過來拽住我的手腕,緊繃着脣走向電梯。
……
穿着白襯衣的少年脣角銜着散漫的笑,校牌上的名字跟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一樣閃着光。
十六歲的陸慎淵蹲在我十四歲的我身邊:
“沒考好啊?挺好看一張小臉,怎麼哭那麼醜?”
我茫然看着自己抬起頭,侷促不安的絞着衣角哽咽開口:
“我們班的人說我偷東西,我沒偷......”
陸慎淵挑着眉:“這麼冤枉人?嘖,哥哥給你做主好了。”
我被他帶到教務處,看着他要到了教室監控,帶着我和教導主任回到班裏,逼着那些人給我道了歉。
“小丫頭,以後再被冤枉可別哭了啊。”
“我?我是高三的,馬上就要畢業了。”
“想再見我的話,就努力考京**律系,我叫陸慎淵......”
我眼睜睜看着那道身影笑着朝我揮手,慢慢淡出視野,同那道本就微弱的光一起走遠。
我們是再見了,可他不再是幫我出頭的人了。
從遇到他之後,我所有的眼淚,都是因爲他了。
可他再看見我哭,只會覺得討厭,不耐,噁心。
陸慎淵早就變了......撕、裂般的痛忽然從我千瘡百孔的胃貫徹全身,那束光徹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