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兒先出的是腳,你家大兒媳婦怕是要難產了!”
房內穩婆吵嚷,產褥濡溼。
黎螢痛得睜開了眼睛。
穩婆和她對上了眼神,立刻驚叫起來。
“不好!這可別是迴光返照了吧?若不給她喫上百年老參,怕是要一屍兩命!”
“快,先看看是不是帶把兒的!”
秦老夫人三兩步衝上來瞥了一眼,瞧見分明是個女嬰,嫌棄地“嘖”了一聲。
“長房洗女,這丫頭就算生下來也得溺死!”
所謂“洗女”,便是要將頭胎的女兒全都S死,連續九代,必可保家族飛黃騰達,長盛不衰。
黎螢愕然。
她這是......穿越了?
秦老夫人尚在盤算,重金救下這個肚子不爭氣的大兒媳婦,到底合不合算。
房門卻猛地被人推開,一個紈絝模樣的小公子直眉瞪眼地衝了進來。
“娘,您好生糊塗!那百年老參可要足足二十兩!幫飛燕兒從醉春樓贖身也不過十兩,您還不如將這銀子給我,我娶了飛燕兒,還能幫大哥買個才色雙絕的新婆娘,咱家雙喜臨門,豈不是更好?”
說話的是原身的小叔子,眼下烏青,腳步虛浮,一副日日眠花宿柳,身子虧空的模樣。
……
黎螢抱着閨女走出破廟。
她身上血跡斑斑,慘白着臉,唬得秦老太向後退了幾步。
“你......你還活着?”
“你那缺德的好大兒還沒嚥氣呢,我哪能死?”
看她中氣十足,秦老太倒鬆了一口氣。
“也好,既然沒事,洗女之後就快跟我回去,縉兒傷了身子,正要人伺候!”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黎螢就走,一雙老眼還賊兮兮地到處張望:“昨日只顧着丟了你的屍首,竟忘了拿胎盤!東西呢?縉兒吃了以後,若是大好了,也就算了......咱們秦家六代洗女,要是在你這兒出了岔子,全族都饒不了你!”
甚麼?
六代洗女,那得有多少女嬰遭了毒手!
趁黎螢大驚失色,她那便宜小叔子秦紹,一把從她懷中搶過女嬰,便要往一塊青石上砸。
黎螢被秦老太扯着,掙脫不得,急得狠狠一記頭槌,砸在那老婆子的鼻樑骨上,頓時兩行鮮血直流。
秦老太喫痛鬆了手。
黎螢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閨女,死死抱在懷裏,瞪着秦家母子,一雙杏眼恨不能噴出火來。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爺都保佑我閨女!你們喪盡天良,早晚要遭報應!”
似乎是爲了證明她的話,只聽到“喀嚓”一聲,秦紹瞄準的那塊大青石,竟沒來由地裂成了滿地碎塊。
……
幾個女人正坐在茅草屋前織補漁網,瞧見兩人的身影,熱絡地招呼道:“孫婆婆,這是你家親戚?”
孫婆婆略提了提黎螢的事,幾個婦人聽完,氣得丟了手裏的梭子,急頭白臉地嚷了起來。
“這也太欺負人了!”
“妹子別怕,你帶着閨女逃出來了,是好事兒!那種缺德玩意兒,早晚要遭報應的!”
這些漁女雖然風吹日曬,五大三粗的,卻顯然心性純良,比起秦家的禽獸們不知好了多少。
黎螢鬆了口氣。
漁女們在烈日下,個個曬得皮膚黝黑髮光,咧嘴說話時,只能看到滿口發亮的白牙。
她也不小氣,藉着衣裙寬袍大袖的掩飾,悄悄從空間裏取出幾個椰子,分給衆人。
“我身上也沒甚麼值錢的玩意,只帶了些家鄉特產的椰子,給大家解暑,正好還能緩解些痛風的症狀。”
這片沙灘上沒有椰子,漁女們又個個被海邊毒辣的日頭曬得頭昏腦漲,也顧不得深究她是怎麼在裙子裏藏了這麼多圓滾滾的怪玩意,便毫不猶豫地接過來一飲而盡。
好甜!
看似白水般寡淡的“椰子”,怎麼竟然如此清甜!還帶着些難以描述的奇異香味,一口下去,就彷彿巨浪漫過烈日下的礁石,每一條曬得乾裂的石頭縫縫,都瞬間滋潤起來。
喫人嘴短,幾個漁女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妹子,你就安心在咱石頭村住下,要是你那惡婆婆還敢來找事兒,有咱們護着你,保管不能讓你們娘倆兒喫虧!”
孫婆婆也道:“沒錯,咱們村雖然窮,但靠海喫海,互相幫襯着,總能讓你把孩子拉扯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