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曦熙寧四十二年的正月十五,永寧侯府門外掛着一排排碩大的紅燈籠,極爲喜慶。
今日是永寧侯府小公子的洗三宴,上京勳貴們大多都收到了帖子,門前絡繹不絕。
後院的園子裏擺了戲臺,敲鑼打鼓,歡聲笑語的,十分熱鬧。
戲臺外隔着九曲迴廊,拐角處的涼亭裏,燒着炭火,溫暖如春。
女眷們在聊着天:“這永寧侯長得一表人才,又是三甲出身,文武全才啊。”
“是啊,更爲難得的是後院也乾淨,府中只有侯夫人一人,成親多年兒女雙全,也沒納妾......”
“這侯夫人柳琳琅也是個能人,是聖上眼前的紅人,不但會做生意,還會製造火器......”
“這些倒是不值得羨慕,主要是沒婆婆,不用立規矩。”衆人不由得跟着點頭。
大曦以孝治天下,原本的老夫人是老侯爺的繼室,是原配夫人的庶妹。
準確來說,是永寧侯楚天澤的庶姨。
前幾年京城傳聞老太太年歲大了,半身不遂。
自從老夫人所出的二公子和三小姐相繼過世,她的性情也跟着大變,變得乖張暴戾。
大雪天磋磨侯夫人柳琳琅,讓她下跪,跪沒了孩子......
孝順聞名的永寧侯楚天澤,終於跟她翻了臉。
如今......
……
“二小姐,醒醒——”沈嶠被人推醒,睡眼朦朧一時不知道身在何處。
戲臺上正在唱着戲:“年年針線。爲他人做嫁衣裳啊啊啊......”
熟悉的唱詞讓沈嶠驟然清醒,卻在看到丫鬟的臉時懵了:“良言?”
良言是她最信重的丫鬟,分明替她擋刀死了......
良言見自家小姐眼含熱淚地望着自己,有些疑惑,可還是笑着遞過來茶水:“二小姐,可是冷了?先喝杯茶潤潤喉嚨——”
沈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顫抖着接過茶盞,低頭看到自己白/皙的手時,身子再次頓住。
她纏/綿病榻多年,手早已如老樹皮般乾癟枯瘦,指甲縫裏常年都是黑黢黢的泥。
如此纖細乾淨嫩白如蔥的手,讓她一瞬間有些恍惚。
她用力掐了下手心,真實的痛意傳來,不是夢!
她重生了!
她轉頭再次看向四周,說來也是巧,臺上唱得正是《浣溪沙》。
講的是真假千金,替嫁小姐最後沒落好下場的故事。
前世第一次聽這個故事,便將她聽哭了,那是在定國公府宴會上聽到的。
定國公府?
她腦裏弦一緊,是了,今日正是在定國公府宴會。
……
沈嶠走過來時,遠遠地看着涼亭裏的幾個人。
自己姐姐沈嬌幾乎是下意識地捂着肚子,低頭溫婉地笑着。
左側站着的是御史夫人李枝,也是姐姐的手帕交,涼亭後便是湖,有風襲來,她半擋在姐姐面前,貼心地用身體給姐姐擋風。
兩人前面站着一個高個兒小姐,內穿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 身披大紅色貂毛斗篷。
鬢髮斜插鑲嵌東珠碧玉步搖,步步緊逼,居高臨下地對着沈嬌說着甚麼。
沈嶠快步過來,正好看到劉娥盯着姐姐肚子,嫉妒得直噴火的眼。
劉娥身後還跟着一個跟班,不由分說地拉着李枝就走:“別院暖房有開的蘭花,姐姐快隨我去看看——”
根本不容李枝拒絕,人就被大力拽走了。
沈嬌臉上雖然還淡淡地笑着,只是神情有些不安,抬頭也想出去,卻被劉娥側身一步堵住了去路。
沈嶠心道不好,前世就是如此。
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她飛快地朝着涼亭所在跑去,一邊跑一邊將身上繫着的斗篷繩解開,一腳一個踢開了鞋襪。
就在劉娥伸手推沈嬌的時候,她擠過去二話不說將姐姐推開。
身子直朝着水榭掉去——
千鈞一髮之際,她也不忘手一撈,緊緊抓住劉娥前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