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期待我能擁有一場夢幻般盛大的婚禮,可如今,沒有婚禮,沒有鑽戒,我還是把自己給嫁了出去。
我坐在空蕩蕩的婚房裏,小心翼翼的撫摸上手邊靜置的兩本鮮豔的紅本,淚水漸漸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的內心百感交集,但更多的還是激動與喜悅。
我終於嫁給了顧澤言——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顧家和時家是商業聯姻,說起來也挺狗血的,本來這場婚姻的女主角應該是我的姐姐——時雨柔。但是她卻在婚前體檢時查出患有白血病,有可能命不久矣。
考慮到兩家未來的利益合作,婚禮的前一天,父親決定讓我代替姐姐和顧家聯姻。
正在我出神之際,胃裏的一陣絞痛瞬間讓我收回了所有思緒,我有很嚴重的胃病,最近更是常常發作,每次疼起來,都只能靠吃藥緩解。
正要去尋隨身攜帶的胃藥時,婚房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我抬頭看見顧澤言站在光暗交錯中俊朗挺拔的身形,連忙緊張的迎了上去。
“澤言,你回來了。”
我羞澀的站在他面前,像電視劇裏所有幸福的女主角一樣,微笑着爲歸家的丈夫寬衣解帶,可是在我的雙手即將觸碰到他衣領的那一刻,卻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錯愕的抬起頭,聽見他冷冰冰地說:“時心,你就這麼想要嫁給我?”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卻沒想到這個表情似乎像是惹怒了顧澤言。
他狠狠甩開我的手,轉而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狠狠撞在牆壁上,“你裝甚麼裝!如果不是你以不給雨柔繼續獻血爲由威脅她讓你嫁過來,她也不至於受不了在家割腕自殺!”
“不,這不可能……”
顧不上後背火辣辣的疼痛,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顧澤言。
時雨柔雖然不是我的親姐姐,可是自從她得病後一直都是用我的血在續命,我念着時家的收養之恩從未拒絕過,又怎麼可能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我再也忍受不了他們單方面對我批判指點的話語,衝着我爸我媽哭的嘶聲力竭:“我從來都沒有威脅過時雨柔,是你們讓我代替她嫁到顧家來的……”
我看見我爸緊張的看了一眼顧澤言,然後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打斷了我的話,我狠狠摔倒在醫院冰冷的地板上。
“賤人!你到現在還在撒謊!如果不是你在私底下威脅雨柔,雨柔怎麼會哭着懇求我們出嫁前臨時換人!”
“就是!時心,好歹我們也養了你七年,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尖酸刻薄的話語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尖刀,刺進我的身體,我震驚的看着我爸和我媽一唱一和的嘴臉,這件事情分明是昨天晚上我爸當着時雨柔的面親口提出來的,我不明白,他們爲甚麼要這麼說!
“根本不是這樣的……”
我狼狽地從冰冷的瓷磚地板上爬起來,不甘的爲自己辯解,“明明是昨天晚上時雨柔親口……啊!”
我媽突然從背後撲過來,將我按在醫院雪白的牆壁上,從後面抓着我的頭髮,狠狠的往牆上撞出了一片血印,她尖銳刻薄的聲音幾乎貫穿我的耳膜,“你還敢再說!”
“夠了!”
隨着一聲厲聲喝止,我媽將我扔在了地上,鮮血沿着額頭流進了眼睛,我抬起頭,仰望着站在血色光暈之中如天降神祗一般的顧澤言,心中充滿了期待。
難道……他是相信我的嗎?
我餘光撇見了我爸和我媽慌張的眼神,於是艱難的站起來,想要告訴顧澤言這件事情的經過,卻猛地撞入他冰冷駭人的眸子裏,接下來他冷漠絕情的話語仿若將我打入了無邊的阿鼻地獄。
“時心,在雨柔還沒有脫離危險之前,你的血一滴都不能浪費!現在立刻滾回去!我不想看見你在這裏給顧時兩家丟人現眼!”
……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的醫院,又是怎樣渾渾噩噩的回了顧家,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孤零零地站在了我和顧澤言空蕩蕩的婚房裏。我突然想起來,幾個小時前的我,是多麼的期待這場甚麼都沒有準備的婚姻。
……
後面她又說了甚麼,我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時越比我小七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自小就和我在孤兒院裏相依爲命,雖非親生,但勝似親生,當年我被時家收養後,時越便纏着孤兒院的老師幫他改成了和我一樣的姓。
如今聽到他出了事,我一刻也不敢耽誤。着急忙慌的出門攔了輛的士朝他所在的之心醫院趕去。
路上有些堵車,等我趕到醫院時,已經過了整整兩個小時。
幸好手術比較順利,我推開病房的門時,時越正一臉蒼白的躺在潔白的病牀上發呆,看見我進來了,呆滯的眼神裏,終於有了些色彩,可沒一會兒,又再一次瀰漫起了濃濃的悲傷。
“姐,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時越在我面前幾乎快要哭出來,我從他眼裏,竟再也找不出來曾經那無憂無慮的模樣。
他淚眼朦朧地看着我,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姐,要不你別管我了,等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帶一點在身上,聽說這樣下輩子就能待在同一個媽的肚子裏。”
“瞎說甚麼胡話!”我揉了揉時越唯一沒有受傷的腦袋,眼眶有些發熱,“相信姐姐,姐姐一定有辦法能治好你!”
離開病房之後,我立即去找了弟弟的主治醫生了解情況。
醫生放下手裏的文件,有些悲哀地看着我:“患者血型非常特殊,找到合適心源的可能性幾乎爲零。除非儘快換上人工心臟,不過人工心源加上後期的治療費用,最少也需要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
這些年我雖然存了不少錢,可是幾乎都用在了給時越的住院費上,剩下的錢零零碎碎加起來,也不過才四十六萬。
剩下的一百多萬,我怎麼可能拿得出來!
我恍惚地走在醫院的走廊上,低頭看着手機裏的通信錄,一時間不知道還能打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