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封,你到底想好了沒有?要救哪一個?還是說她們倆,你一個都不想讓她們活?!”
林蔓蔓純白的襯衫已經被血水打溼,手指也因爲受了重傷,而根本無法支撐住身體的重量,她只能狼狽地趴在地上,任由刺骨的疼痛,穿透全身,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被刀疤男用槍指住腦袋的程嘉韻向紀雲封投去求救的眼神,在溫室長大的公主從未見過如此真槍實彈的場景,嚇得在甲板一側瑟瑟發抖。
“趙笠,你有甚麼事就衝我來,只會傷害女人,你算甚麼本事!”
紀雲封看着林蔓蔓身上鮮血淋漓的傷口,早就心痛不已,想都不用想,蔓蔓是一定要救的,可是另一邊卻又是程氏集團的千金,倘若不救,那麼紀氏一家便沒有了未來。
“嘖,紀大少爺這是想一個換倆?”趙笠不屑地笑了一下。
“未免想的太過美好了吧!”
紀雲封目光凌厲的瞪着他:“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想要甚麼?呵呵。”趙笠笑的讓人背後發涼,“我不過是想看看,這兩個人,紀大少爺你究竟會選哪一個?”
林蔓蔓勉強睜開眼睛,紀雲封猶豫的樣子,直截了當的映進她的心底,打碎了林蔓蔓小心翼翼珍藏多年的愛意,她以爲紀雲封是愛她的,只是橫加在她們之間的阻礙太多,讓紀雲封無法決斷。
可現在看來,紀雲封所謂的愛意從來不屬於自己,這個男人會對她關懷備至,也僅僅只是因爲自己是她的妹妹。
那一夜的纏綿繾綣在血液裏流淌,骨髓中令人回味的溫暖,如今只剩下錐心刺骨的寒涼。
原來,從始至終,紀雲封都不曾屬於他。
巨大的海浪掩蓋了盤旋在高空的直升機的聲音,裴邵雲神色緊張的問身邊手握機槍的男人:“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射中?”
男人瞥了一眼裴邵雲,嘴角勾起:“裴少這是不信我的槍法?”
……
戲一直在演着,趙笠的手上只剩下林蔓蔓一個人質,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顛簸之中,他看到程嘉韻向他使了個眼色。
趙笠一把拽起林蔓蔓的頭髮,冰冷的槍口對準她的腦門,放肆大笑:“哈哈,看來你已經有了選擇了!”
林蔓蔓被趙笠拖起來,被淚水打溼的眼睛被迫睜開,她看到程嘉韻一臉驚恐地躲在紀雲封身後,而紀雲封的身軀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堅實的擋在程嘉韻面前,彷彿隨時能爲那人抵擋千難萬險。
“趙笠!你放開她!”紀雲封眼見林蔓蔓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只想甚麼都不顧的上前與趙笠來一場殊死搏鬥,可還沒等他說出口。
從天而降的一顆子彈突然穿透趙笠的後腦勺。
趙笠的雙眸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向後倒去,最終像一片落葉掉入了大海之中。
直升機上的男子收起了槍:“這種場景裴少見過不少吧?”
裴邵雲點點頭。
這種場景對裴邵雲來說自然是家常便飯,可若不是今天親眼看到,裴邵雲是絕不會相信一個人的槍法能夠這麼準的。
趙笠一死,紀雲封像瘋了似的衝上前,脫下身上的外套,牢牢裹住林蔓蔓被血液浸透的單薄身軀,不停地安慰着懷裏受驚的人,用手摸着林蔓蔓的頭:“蔓蔓別怕,我在,沒事了沒事了。”
林蔓蔓無視一臉焦急的紀雲封,渾身因失血過多而顫抖,半晌,她緩緩舉起那隻被趙笠廢了的右手,怔怔地出神望着。
眼裏已經沒有了平時看向紀雲封的光,連劫後餘生的喜悅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蔓蔓雙眸含淚,脣角勾着淺笑,好像依稀回到了年少時的模樣。那時候,她還沒有愛上紀雲封。
林蔓蔓輕聲道:“扶我起來。”
……
失去了才後悔莫及,這是一個很多人都會犯的錯誤。
林蔓蔓跳海的那一刻,紀雲封的整個世界也隨之轟然倒塌。突然發生的這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場夢。倘若這片海帶走了林蔓蔓的生命,怎麼會連一點點痕跡都沒有呢?
程嘉韻從未見過紀雲封這副表情,精緻的面孔扭曲猙獰,彷彿痛苦到了極致。
“雲封哥。”程嘉韻小心翼翼呼喚紀雲封,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紀雲封雙腿發軟地倒在甲板上,生命中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無力。他狼狽地雙手撐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空氣,吹過面龐的冰涼海風是真的,頭暈目眩的缺氧是真的。顫顫巍巍抬起頭來,面前一望無垠的碧藍海面,也都是真的。
他真的失去了林蔓蔓。
紀雲封的指尖冰涼徹骨,寒氣從雙膝一點點湧上來,腿一軟便跪在了甲板上,即使父親的鞭子落在身上,打得他皮開肉綻,都不曾有過今日這般錐心的痛。
撕心裂肺的痛讓紀雲封出現了幻覺,他好像看見林蔓蔓就站在船頭,一身白襯衫,五黑柔亮的秀髮在陽光下閃着光,好看得亦真亦幻。他揉了揉眼睛,抹了一把眼淚,拖着麻木的雙腿,高高伸出手,朝船頭爬過去,只差一點點就能碰到林蔓蔓了,可是他又收回了伸到半空的手。
林蔓蔓那麼愛他,怎麼忍心拋下他一個人?那一定是錯覺,等蔓蔓回家了,他要好好教訓她一下,可不能再用跳海的方式嚇唬人了。
“蔓蔓。”
這一聲蔓蔓叫得程嘉韻心臟痠疼,她慘白着臉抱住紀雲封:“雲封哥,你別過去了!她已經死了!”
誰知紀雲封突然笑了:“不許你這麼說,誰告訴你她死了?她不就在那邊嗎?”
林蔓蔓只是暫時生他的氣了,很快就會原諒他的,以前不都是這樣嗎?
這時,艦艇被警方的船隻團團圍住,爲首的警官舉着喇叭大聲喊道:“請船上的人舉起手,否則我們就要開槍了!”
保鏢們反應迅速的收起槍,舉起雙手,等警察的船隻緩緩靠近上艇後確認沒有任何危險分子,才示意他們可以放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