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藥谷。
戈青釉一眼都不眨地望着谷口,離約定採藥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彥少空還是沒來。
一陣烈風颳來,林間瘴氣突破屏障,狠狠灌進戈青釉的口鼻,刺得她肺腑一片灼痛。
“咳咳……嘔——”
她最終還是沒能撐住,吐出了一口暗黑的血,她整個人也脫力滑到在地,喘息了半響才緩過來。
她撩起月白衣袖,那白皙的手臂上有一條黑線已經蔓延到了手肘處,毒入肺腑,她已經沒有幾天能活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着她臉頰滑落,這一刻,她分外想念彥少空。
想他陪在身邊,想依靠着他的胸膛。
她招出本命蜉蝣爲自己傳音,可試了數十次,直到她幾近暈厥時,對方纔接通。
她蒼白的臉上剛有笑意,卻聽見他的蜉蝣傳音說——
“戈青釉,我分明說過,無事不得傳音!”
他不耐的語調刺得戈青釉一陣苦澀,她小聲解釋:“夫君,我受傷了……”
她未說完,卻被對面打斷,“你自己不就是藥醫?!你若還拿這等小事煩擾我,我便廢了你的本命蜉蝣!”
話落,彥少空單方面掐斷了傳音。
她快死了,他卻說這是小事,連把話說完的機會都不給她,戈青釉狼狽抱緊自己,哭的泣不成聲。
……
戈青釉本就殆盡精力,彥少空的這一擊徹底絕了她逃脫的希望。
她倒在地上,絕望睨着彥少空的背影,想嘶喊卻只剩微弱的氣音,“彥少空,你怎能這般絕情……”
分不清是被毒蛇咬中更痛,還是心更痛。
戈青釉歷經艱難回到少主府時,已是一個月後。
可就是這麼短短的一個月,少主府就多了個受盡寵愛的二夫人,而她這個正經的少主夫人卻要搬到偏院。
夜涼如冰。
戈青釉獨自一人守着窗外的仲秋圓月,桌上的飯菜也已經涼透了,戈青釉望着桌上的琉璃燈。
想起彥少空曾說,“你既然喜歡這琉璃燈,以後每年的仲秋節我便都親自做一盞送你,見證我們的情意長長久久。”
可琉璃燈還光亮如新,彥少空卻去陪了別人。
真是諷刺。
“咳咳……”
一口氣沒緩過來,戈青釉又咳了一手帕血,她望着手帕上的暗紅的血,眼眶就止不住酸澀。
耳邊又傳來遠處的器樂歡快聲,戈青釉不由心生哀怨,“彥少空,你這般,怎對得起我?”
活落,門口卻突然傳來一句嘲諷,“戈青釉,你若不知足,這少主夫人的位置我可不介意換人坐。”
戈青釉抬眼,見到的是一臉不耐煩的彥少空。
……
戈青釉被迫仰起頭,可卻依舊呼吸困難,可她的眼眸卻一片茫然。
見她一副無辜的模樣,彥少空眼底的冷意更甚,他一把將她拖下牀,戈青釉疼得直抽氣。
可彥少空卻一把握住她的傷口,冰冷說:“你也知道痛?你暗害絮微時有沒有想過她有多痛?”
他的力道毫不留情,那未癒合的傷口滲出的血瞬間把紗布染溼。
可戈青釉卻覺得,這些都比不過他這眸光帶來的傷害。
心,彷彿一點點碎裂。
他爲了楚絮微,都已經不分青紅皁白了!
她沒有掙扎,只忍痛辯解,“彥少空,我連屋子都沒出過一步,哪裏害得了楚絮微?”
“還裝?戈青釉,真是小看你了——”
彥少空神情愈發冷冽,“那血是我親自從你這裏取走,親自餵給絮微,這期間沒有經手他人,可絮微喝了之後卻突然昏迷,你敢說這不是你造成的?!”
戈青釉盯着他暴怒的面容,萬分悲涼湧上心頭。
真是好一句“親自”啊!
“彥少空,我的血能解毒,只是因爲我曾服下萬毒。”她撩開衣袖露出手臂,哽咽解釋,“沒有藥靈芝壓制,我連命都快沒有了,這血還怎麼解毒?”
彥少空盯着她手臂血脈內那明顯的黑線,眼眸深沉,神色難辨。
戈青釉含淚期望着着他,卻又唾棄自己的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