鴆毒入喉,穿腸破肚。
“一拜天地!”禮生的聲音,聲聲入耳,宛若驚雷一樣在蘇蒹葭腦海中炸開,她驟然睜開了眼,入目一片刺目驚心的紅,像是臨死前從她嘴裏嘔出來的血,更像是奪去母親和弟弟性命的那場大火。
一時間,她有些茫然,她不是已經被毒死了嗎?
“該拜堂了,新娘子這是怎麼回事?”滿堂賓客,見她站在那裏不動,有人竊竊私語。
沈追眼底暗藏厲色,皺眉催促道:“夫人可是累了?吉時不可誤,等拜完堂就能回房休息了。”
熟悉的聲音,一下子將蘇蒹葭拉回現實。
是他,沈追!
她就是化成灰,也永遠忘不了他,滔天恨意讓她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暖風拂過,刺激着她的感官,她不可置信,雙目劇烈的震顫起來。
她竟然活過來。
且回到嫁入侯府沖喜的這一日。
“錯了!”她眼中帶淚,又哭又笑,一把扯掉頭上的蓋頭,大紅的蓋頭飄然落地,她那張灼若芙蕖的臉,毫無預警出現在衆人眼中。
這兩個字,讓沈追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他有些驚慌,撿起地上的蓋頭,就要重新給蘇蒹葭蓋上,“夫人不可任性,若是誤了吉時,便是大凶之兆。”
衆人一頭霧水,“新娘子這是怎麼了?她怎麼可以自己掀開頭上的蓋頭。”
蘇蒹葭眼底含霜,望着沈追那張虛僞至極的面孔,死死壓抑着現在就撕碎他的衝動。
……
蘇蒹葭就知道,沈追和沐雲舒絕不會放過她的,他們肯定會在弄錯新娘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老夫人有令,讓蘇姑娘立刻去壽安堂見她。”當老夫人的心腹徐媽媽,帶着兩個婆子,盛氣凌人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意外。
前世,她被侯府所有人厭棄,早就見慣他們這副嘴臉。
“蘇姑娘?”她坐在沈鶴亭榻邊,慢條斯理撫平衣袖上的皺褶,瀲灩的眸子浸出幾分寒意,“莫非我這明媒正娶的侯爺夫人,在媽媽眼裏屁都不是。”
徐媽媽沒想到,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子,竟然如此刁鑽,她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怎料,蘇蒹葭已經搶先一步,“好個欺主的刁奴,從我踏進侯府的這一刻,就是侯爺夫人,你敢對我不敬,跪下。”
徐媽媽冷笑,“你算哪門子侯爺夫人,充其量......”
“啪!”重活一世,蘇蒹葭若還是被這些刁奴給欺負,那她就白活了,她抬手一巴掌甩在徐媽媽臉上,“這是給你的教訓,下次你若再敢對我不敬,可就不止這樣了,勞煩媽媽回去告訴老夫人,出嫁前一晚,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侯爺今晚就會醒,我想這侯府不管甚麼事,都大不過侯爺的安危,等侯爺醒來,我自會去給老夫人請罪。”
前世,沐雲舒往這喜房內一坐,沈鶴亭很快就清醒過來,老夫人視她如福星,一個月後傳出她有孕的消息,老夫人立刻把掌家的大權交給了她,在沈鶴亭離世後,老夫人更是把她寵上了天,她腹中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立爲世子。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事關侯爺,徐媽媽在生氣也不敢耽擱,她冷冷剜了蘇蒹葭一眼,若是侯爺今晚醒不過來,老夫人自會收拾她。
蘇蒹葭看了沈鶴亭一眼,她移到外室去等老夫人他們。
“你說的是真的?鶴亭今晚真能醒來?”老夫人一來,便厲聲質問她。
沈追與沐雲舒跟在老夫人身後。
蘇蒹葭起身對着老夫人躬身一禮,“是,前提是你們得聽我的話,任何人不許進去打擾侯爺。”
……
“好,就依你所言!”沈追自然巴不得把蘇蒹葭趕出侯府,到時候她是生是死,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蘇蒹葭自然知道他打的甚麼算盤,可惜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任由他們擺佈的那個蘇蒹葭了。
“若一個時辰後,侯爺醒來,我可就要治你們兩人不敬嫡母的罪了。”
沈追毫無畏懼,“好,只要父親能醒來。”
徐媽媽叫人搬來椅子,所有人都坐下等,只有沙漏發出細微的聲音。
蘇蒹葭端起茶飲了一口,一個時辰能做很多事,她可不想浪費,於是笑盈盈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有所不知,昨晚我還夢到一件有趣的事。”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她打了徐媽媽,已經惹怒老夫人,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些小事的時候,老夫人才沒有發作,卻也沒有給她甚麼好臉色,“哦,是甚麼?”
不知爲何沈追心裏咯噔一聲,“還請夫人慎言,少拿鬼神說事。”
沐雲舒不以爲意,一個時辰後這個賤人就會被趕出侯府,到時候她還是侯府的福星,至於孩子的事,表哥自有打算。
蘇蒹葭抬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輕嘲,“聽聞給侯爺沖喜的主意,就是大少爺出的,大少爺若不信鬼神,又何必給侯爺沖喜?”
然後她言歸正傳,“夢中有人告訴我,其實今日侯府並非雙喜臨門,而是三喜臨門!”
老夫人一臉詫異,“你說甚麼?哪來的三喜?”
驀地,沈追與沐雲舒臉色驟變,兩人心頭同時掀起驚濤駭浪,難道她知道了?這怎麼可能?甚麼入夢,他們纔不信這種無稽之談,定是這個賤人在詐他們。
蘇蒹葭視線下移,落在沐雲舒的小腹上,她語出驚人,“他說,我這兒媳,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也好奇的很,不如喚來府醫,一看便知,這樣也能判斷我這夢境究竟準不準,老夫人以爲如何?”
“不,我沒有,我清清白白的,你爲何污衊我?難道就因爲我說了幾句實話,你便心虛想要害我?”沐雲舒臉色泛白,她一口反駁,順便倒打了蘇蒹葭一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