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
城南雙華巷尾有一座五進的宅院,平時沒甚麼人出入,可今晚那裏的正房卻亮如白晝,院子裏明裏暗裏還有不少人守着。
主位上一個儒雅的年輕人端着一杯茶問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底下跪着個相貌十分普通的灰衣人,他斂眉息目地低着頭回答:“回主子,當屬下等趕到的時候,那裏已經沒人了,從我們的人留下的記號看,人應該已經被將軍府的人找到並帶了回去。”
“晚了啊!”年輕人似嘆息般地說了一句,轉動着手裏的茶杯,“那就去查吧!她總的有個家人親戚,去找到他們然後控制起來。”
“是,主子!”灰衣人站起身後倒退了幾步才轉身出了房間。
“呵呵,”許久之後,年輕人才冷笑了一聲,“容君翊,我倒是要看看,依雲那個老神棍指定的這人能不能讓你再多苟延殘喘些時日,哼!”
鎮國將軍府裏,被他惦記的白嫣然正緩緩地睜開雙眼,視線很是有些茫然。
她本是下山歷劫的大妖,結果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居然落進了這一方凡人的小世界,周圍半點兒靈力也感受不到,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因爲意外穿越虛空,不但讓她的本體遭受了重創,就連妖核上都佈滿了裂痕。
要是不能及時吸收到靈力修補妖核,多年修行毀於一旦不說,搞不好她會成爲有史以來第一個老死的負有神獸血脈的妖修了。
她打量了一下這間房間,傢俱擺設低調奢華,應該是個有底蘊的富貴人家,就是不知道她是怎麼到的這裏。
正想着,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兩個穿着一樣衣服的少女走了進來,見她醒來,圓臉的小丫頭高興地說:“姑娘你醒啦!可是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
白嫣然搖了搖頭,慢悠悠坐起身問道:“這裏是甚麼地方?”
妖修相貌大多出衆,白嫣然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跟昏迷的時候相比,現在的她看起來容貌更加的精緻,彷彿天上的仙女落入人間,圓臉丫頭都看呆了。
“這裏是鎮國將軍府,你是老夫人親自吩咐人帶回來的,還是趕緊收拾一下跟我們去見老夫人吧!”瓜子臉的丫頭搶着回答,語氣十分倨傲,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嫉妒。
……
屋裏除了老夫人,還坐着好幾個年紀不一的女子,白嫣然皺了皺眉,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繚繞着一層怨氣,甚至有的已經凝結成黑色的霧團,明顯已經沾染了因果。
“來,孩子,過來祖母這裏。”老夫人衝白嫣然招了招手。
這話一出,白嫣然明顯感覺到屋裏人的氣息都發生了變化,其中兩道更是釋放出了強烈的惡意。
她不動聲色地款步上前,“老夫人。”
“好孩子,長得可真俊。”老夫人稀罕地握住了她的手,“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白嫣然。”
“嫣然,好名字,人如其名,都好都好。”老夫人誇讚道,然後又問:“之前你怎麼會獨自出現在山上的?你的家人呢?”
“老夫人是在山上找到我的嗎?”白嫣然反問。
“嗯,找到你的時候你是昏迷的,我的人只能先把你帶回來了,沒看到你身邊還有別人。”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白嫣然低下頭回答,她這也不算是撒謊,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虎族,並未開智,早就已經老死了。
聽了她的回答,老夫人心中一鬆,沒有家人也好,這樣的話想要留下她就更加容易一些了,雖然這樣想有些不厚道,但人本來就是自私的嘛!
“丫頭啊!我們貿然把你帶回來,你有沒有覺得不高興?”老夫人進一步試探着問。
白嫣然搖了搖頭,認真回答:“要是沒有老夫人把我帶回來,說不定這會兒我已經發生意外了。”
老夫人點點頭,聲音苦澀地開口說道:“其實我帶你回來也是爲了我的孫兒君翊,他三月前墜馬,一直昏迷至今,全京城的大夫都請遍了,就連御醫都來診治過,都沒有辦法讓他醒來,後來,我求到了依雲大師跟前,經他指點尋得了一線生機,只有讓在特定的時間地點出現的姑娘跟翊兒結爲夫妻,才能保住他的命。”
“我就是那個姑娘?”白嫣然聽明白了,於是問道。
……
房間很大,分裏外兩間,裏間的大牀上躺着個人,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廝正一邊一個在給他按摩腿腳,見到她們進來,齊齊站起身衝秦媽媽行禮。
“你們先出去守在門口,別讓人進來打擾。”秦媽媽隨口打發了他們出去。
白嫣然站在不遠處一直盯着牀上的人瞧着,在她神識的籠罩下,一個金黃色的人形正在跟牀上的身體較勁,老想往身體裏鑽,卻遭到了身體的排斥抵抗,哪怕鑽進去了也很快就會被彈出來。
這是甚麼情況?奪舍嗎?白嫣然想瞧得再清楚些,於是往前走了兩步,剛來到牀邊,那具身體裏突然騰起一道耀眼的紅光,逐漸變細拉長,隨後變成一根亮閃閃的紅線,分別纏上她和那人的右手無名指後隱去了蹤跡。
耳邊響起秦媽媽失態的喊聲:“動了動了,三少爺動了,清風明月,快去請大夫,快去。”
白嫣然用力眨了眨眼,剛剛還被排斥的人形此刻已經完美地嵌入了身體,而且雙方還有逐漸融合的趨勢。
還沒等她再看分明一些,屋裏突然間稀里嘩啦地湧進來了一大幫子人,將牀鋪圍了個嚴嚴實實,她愣是被擠到了牆角。
深吸了一口氣,白嫣然抬腳往門外走去,她不喜歡這種鬧鬧哄哄的場合,而且她現在心裏還有點兒亂,因爲她已經想起那根紅線是甚麼了,難怪她之前一直覺得那玩意兒眼熟,那不是月老專門兒用來給人配對兒用的姻緣線麼?
白嫣然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她找了個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然後就聽到了一個嬌俏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清幽姐,三哥都醒了,你不趕緊進去看他,縮在這裏有甚麼用?”
“婉婉,”另一個女聲哀哀悽悽,“老夫人發過話了,能讓君翊哥哥醒過來的就是他的妻子,我去了又能怎樣呢?”
“你不去爭取怎麼知道呢?那女人不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你怕她做甚麼?反正她只要跟了三哥就能保住三哥的命,那做妻做妾還不是容家一句話的事兒,再說了,我和我娘都會幫你的,你就放心吧!”嬌俏的聲音信心滿滿。
白嫣然聽得嘴角微抽,來歷不明的野丫頭,貌似說的是她吧?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陰影,她抬頭看去,兩個衣着華麗的少女帶着身後的一羣丫頭盛氣凌人地站在了她跟前。
“喂,你就是那個祖母找來給三哥沖喜的野丫頭吧?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說話的少女一身張揚的紅衣,眉眼間一片跋扈之色,正是剛纔嬌俏聲音的主人。
白嫣然對這種沒腦子的人向來不感冒,她站起身打算再重新找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