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明王朝,四海昇平,繁榮開明。
一扇威嚴大門,匾額上書五個大字。
提點刑獄司。
此時山雨欲來,狂風已至。
姜雲心偷偷的捏了捏腿,停屍房外的地面,實在是太硬了。她來這個年代還不過月餘,對跪來跪去的習俗,還不太習慣。
她現在的身份是刑獄司實習仵作,今天跪在這裏,因爲帶她的仵作老師傅,犯事兒了。她隱約知道,有一樁要緊的案子,出了差錯。
陪跪陪挨訓,好在大人養眼,偷偷看一看,也可以打發時間。
姜雲心抬眼往上看,臺階上,站着提點刑獄司老大,提刑司方明宴。
方明宴很年輕,世家公子風度翩翩。給人乍一看,這官職是靠選美選上的感覺。
他身形修長挺拔,五官極爲端正標誌,如果換一身衣服,換一個場景,那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但他此時面色暗沉,眼眸低垂,但顯然十分不悅。
“廉天路,仇興發的屍體是你驗的,你是老仵作了,爲甚麼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仇興發內臟受損,你開膛剖腹,竟然沒看出來。”
方明宴斥責的對象,是跪在姜雲心前面的五十歲左右男子,刑獄司的老仵作。
他犯了一個普通仵作都不應該犯的錯誤。
一個老仵作,犯一個不該犯的錯誤,若是一時失誤便罷了,若不是呢,那是否收受賄賂?刻意誤導辦案。
……
姜雲心深深呼吸,再吐出一口氣:“大人,我對自己的技術絕對有信心。若是可以當場出題當場查驗,我技術如何一看便知。驗屍是手上的功夫,不是口舌爭辯。至於我是新人,人人都是新人過來的,新人也有天賦異稟,天縱奇才。”
這一句話,倒是叫衆人都有點意外。
姜雲心有一點緊張,她不是想說大話,但這個時候,大話能顯示出她的底氣。自己都唯唯諾諾,別人又怎麼能相信你。
於是她又道:“若是我驗不出,願受責罰,與兇手同罪,任憑大人處置。”
姜雲心堅定看着方明宴。
你給我一個機會,我還你一個資深法醫,你不會喫虧。
最終,方明宴點頭:“帶姜雲心進停屍房,本官親自看你重驗。若你果真有技術,本官就相信你。”
刑獄司總需要仵作,如果姜雲心所言不虛,那麼廉天路的問題就不是技術和粗心的問題了。這人,就留不得了。
廉天路臉色驟變。姜雲心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驗屍她不怕,只怕沒有機會。
明亮的停屍房裏,穆子琪的屍體已經停了二日,好在現在是深秋,天氣涼爽,屍身還未腐爛。
姜雲心掀開蓋着屍體的白布,一手拿着鋒利解剖刀,一手在死者腹部按了按,小刀習慣性地在手裏轉了個花,然後順着肌肉線條走向劃開。
廉天路之前的活兒做得太糙了,剖開縫合的位置都不對,缺口也不夠深不夠大,說不定只是做了個樣子敷衍一下,連臟器都沒有檢查。
皮膚劃開,撲的一聲。
方明宴的視線從屍體的傷口上,移到了姜雲心臉上。
……
方明宴聽了姜雲心的話,又沉默了。
姜雲心還以爲他在想案情,卻見他沉默半晌,道:“你還有經驗?”
姜雲心被問住,愣了下,然後強行解釋道:“書上的經驗,也是經驗。”
方明宴不置可否,不過看他的表情,對姜雲心的驗屍過程是認可的。
這一點姜雲心非常有信心。
“書上的經驗?”方明宴聽到這話竟然笑了一下,隨後正色道:“不過你雖然是個學生,但確實技術嫺熟,所言不虛。行了,去休息吧。”
說完,方明宴轉頭走了。
姜雲心也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因爲她要在這裏待半個月之久,刑獄司給她準備了一間小屋子,跟幾個丫鬟住一個院子。
都行都行,姜雲心對這些都不在意,只要別把她趕回家,旁的都好說。
可是想甚麼,甚麼到。
姜雲心剛纔在停屍房只是隨意洗了手,正要再好好洗一洗手上的血,也換一身衣服別嚇着一起住的小丫頭呢,外面有人找。
“姜雲心,有人找你。”
“誰啊。”姜雲心有點奇怪。
她在這個年代認識的人不多,學院裏的好友最近也都是緊張時候,哪有時間來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