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雪山腳下,枯樹上的烏鴉成羣結隊守着不遠處的愚谷村,死氣沉沉的村子被一聲吆喝打破了寧靜。
“芸娘死啦!芸娘可算死啦!”那興奮的聲音哪裏像是死人了?倒像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似的。
緊接着家家戶戶的門都快速的打開,腿腳快的跑在最前面,手裏還提着桶、端着盆,瞬間愚谷村就沸騰了。
腿腳慢的站在家門口猶豫了一下,也轉身提着個桶跑出去了。
“作孽了哦,作孽了哦。”蒼老的哭嚎聲淹沒在了一聲接一聲的喊叫中。
打雞血似的人們衝向了村西頭的一戶人家,帶頭的男人坡着腳,速度卻一點兒不慢。
“咋辦?大哥,他們要來搶走嫂嫂了!”潘玉寶小臉煞白,手裏攥着半月形的砍柴刀,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潘玉虎牙齒咬得咯嘣響,回頭看了眼炕上直挺挺的人和緊緊/貼在嫂嫂身邊不知死活的小妹玉竹,眼神一瞬黯淡下來,嘴角抿出了刀鋒般的弧度,鎮定的說:“要死就一起死!怕甚?”
話音落下,潘玉寶就衝出去了,潘玉虎看着也要衝出去的大妹妹,喊了一句:“玉雙!你在屋裏看着點兒嫂嫂和玉竹,別讓他們搶走了!”
“好。”潘玉雙摸起來放在菜板子上的菜刀,小臉繃的緊緊地,仔細看才能發現,她的手在顫/抖,顫/抖的厲害了。
或許是太害怕,潘玉雙抬起手直接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嘴巴子,隨後眼神堅定了許多,提着刀站在門裏,門神一般守在門口。
哐噹一聲,木頭大門被踹倒了,呼啦啦的闖進來一院子的人,這些瘦骨伶仃的人眼底都泛紅了,直勾勾的盯着潘家的房門。
房門前,潘玉虎握着擔水的扁擔,眼神比這些村民更兇狠百倍,一字一頓:“再進一步,死!”
在他旁邊的潘玉寶緊了緊手裏的砍柴刀,拉開了架勢,只等二哥一句話就拼了,反正早晚是死。
“二虎子,你這是做甚麼?人死就死了,大家夥兒指着續命呢。”趙長林說着,慢騰騰的往前走着,背在身後的手給後面的人打着手勢,那意思就是繞到後面去搶人。
……
蘇芸暖慢慢的勾起嘴角,眼神冰冷的掃視衆人,一陣冷風吹過,把她本來就不太整齊的頭髮吹了起來,依舊是陰測測的聲調,輕聲的問:“那你看我是人還是鬼呢?”
蒼白的臉,瘦弱的身量和突然刮起來的冰冷的風,再就是蘇芸暖的語氣,氣氛有些陰沉沉的。
蘇芸暖趁機咯咯咯的笑出了聲,有膽小的人撲通就跪下了。
不理這些村民,蘇芸暖抬頭目光定定的看着趙長林,一字一頓:“你打算怎麼做?”
趙長林吞了吞口水,明明死了的人站在這裏問話,擱誰能不害怕?
蘇芸暖緩緩地走向趙長林:“我還沒見過這樣的人,但是我地府走一遭,倒是看到了鬼喫人呢。
趙長林下意識倒退,他感覺蘇芸暖身上都冒冷氣似的,青白的膚色真不是活人該有的樣子,身上控制不住起雞皮疙瘩。
“業海你知道嗎?就像是一口大鍋似的,凡是作惡多端的人都會被扔到業海里,嘖嘖嘖,奇形怪狀的鬼怪鐵嘴鋼牙,眼睛都銅鈴一般大小,他們喫人啊,就像人喫烤雞似的,你們都會喫烤雞/吧?”
蘇芸暖說着,抬起手像是託着一隻烤雞似的,另一隻手做出撕/扯的動作:“雞腿扯/下來,嚼着是不是很香?我看那些鬼怪喫的也可香了呢,就你們這些人!呵,都逃不過這一遭的!”
說到最後,蘇芸暖陡然的拔高了聲調,這些人簡直猶如魔音入耳一般,膽小的哭嚎着就跑了。
我的媽呀!趙長林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似的。
“說啊!想怎麼喫?你們!”蘇芸暖抬起手一個個的指着在場的衆人:“你們都想喫一口是不是?好啊,來吧!閻王老子都不讓我死,我倒要看看你們如何能吃了我!”
地上跪下來的人更多了,他們止不住的哆嗦,像趙長林一樣被嚇尿了的也不在少數。
蘇芸暖吸了口氣,掃了眼倒在地上的潘玉寶,頭被打破了,鼻子和嘴角掛着血跡,但沒有繼續出血的症狀,問題不大。
反倒是站着的潘玉虎嚴重一些,明顯一條胳膊脫臼了,軟噠噠的垂着,另一隻手握着扁擔,手上青筋凸/起,在顫/抖。
……
“我不管你是誰,別傷害我的弟弟妹妹,要命的話,我的命給你。”潘玉虎說完,給潘玉雙開門,接過來她端着的半盆熱水,轉過身目光沉靜的看着蘇芸暖。
在這個少年的目光裏,蘇芸暖看到了警告,當然也看到了悲涼。
她也不願意當芸娘!可是現在這局面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她也還沒有完全搞清楚狀況啊。
“屋子很冷,天黑了會更冷,沒有喫的不行,你現在是家裏的頂樑柱,去想辦法。”蘇芸暖說完,看了眼那盆熱氣騰騰的水。
潘玉虎走過來把水盆放在蘇芸暖身邊,轉身:“我去找喫的。”
“雙兒,找兩個碗和勺子。”蘇芸暖支開了潘玉雙,天太冷,屋子裏一樣冷,一盆熱水到現在都不那麼燙了,溫度剛好,她快速的把一袋葡萄糖直接倒進去。
掃了一圈最終也只剩下身上這件破棉襖還算乾淨,直接撕了幾條佈下來,順便把裏面的棉花也掏出來一把放在旁邊。
潘玉雙拿着黑黢黢的大碗和一個木頭勺子進來:“嫂子,拿來了。”
“嗯,把玉竹抱過來,叫醒了。”雖然潘玉寶昏迷,但最危險的是潘玉竹,四歲的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救活了。
潘玉雙把碗和木勺放下,過去掀開被子就差點兒哭出來,強忍着眼淚抱起來軟綿綿的妹妹,聲音溫柔:“小妹,小妹醒醒,嫂嫂都醒了,你不準睡了。”
蘇芸暖喝了一大碗熱乎乎的葡萄糖水,濃度有些高,但眼下卻最好不過。
身上有了些力氣,她把枯瘦的潘玉竹接過來,手指按壓在人中穴上,片刻工夫懷裏的人顫了一下,她把裝着葡萄糖的水端過來,勺子太大沒法用,只能用碗送到潘玉竹嘴邊:“玉竹,喝粥,甜粥。”
甜粥這兩個字刺/激到了懷裏的人兒,嘴脣蠕動了幾下,蘇芸暖就慢慢的把葡萄糖水灌進去,到最後潘玉竹大口大口的喝,那樣子讓蘇芸暖很心酸。
旁邊,潘玉雙默默掉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