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把外面那些新到的貨卸下去吧。”
日頭炎熱,曬得人懶懶散散,不動也出半身汗。
許清雅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打碼器,拖着現在還不算笨重的身體站起來,但微微突出一塊的小腹還是暴露出她是個孕婦的事實。
身後傳來老闆娘和別人的說話聲,壓得很低。
“......哎喲,你怎麼找了個懷孕的女的給你做活?你不怕她要是出點甚麼事回頭訛上你,醫藥費都不夠賠的。”
“人家一個小姑娘在外也不容易,當時身上也沒甚麼錢,我想着能幫一點是一點。”
“你啊!就是太好心!誰知道她以前是做甚麼的,我看她年紀也不算大,不會還是個學生吧?被男人哄得大了肚子,都顯懷了還要出來賺奶粉錢。”
許清雅假裝聽不見,把貨全部搬進來後累得出了一腦門汗,也不敢休息,又接着做剛纔沒幹完的活。汗水順着她清麗的臉頰滾落,墜到並不算多嶄新的衣裙上,沾到灰,也只是隨意一拍。
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麼陳舊的衣裙了。
從她逃出來之後。
下班後,許清雅照舊去領工資。
她這份工作是日結,爲了緩和她拮据生活,老闆娘纔開了先例,只是這次把錢給她後,許清雅說:“那我明天還是八點來。”老闆娘卻沒有接話。
“小顧啊,”老闆娘表情訕訕,“你也知道我這是小本生意,全靠附近學校帶着走量。馬上也要放暑假了,再請人也不划算,你這肚子也越來越大了,聽姐的,這些錢你拿着,給自己也補點營養。”
老闆娘又多塞了一筆錢。
“明天,你就不用來了。”
……
“我的孩子?”厲則深沒有停下動作,他像是聽見甚麼笑話,嗤笑一聲,大手落在她的肚子上,帶着滿滿的惡意,“我憑甚麼相信這是我的孩子?”
“你和梁塵飛親密無間,恐怕早就滾到一張牀上去了,要是你只是爲了保住他的孩子而對我撒謊。”厲則深的手慢慢遊移到她的脖子上,許清雅頓時就不能呼吸了。
“那我不是戴了好大一個綠帽?”
無恥!
他就是故意的!
艱難的喘氣聲中,許清雅終於掙脫開,眼淚汩汩從眼眶湧落。她在抱有甚麼幻想纔會覺得厲則深對這個孩子有期待,她最開始從厲家逃跑,不就是想保住這個孩子嗎?
只要厲則深不願意,它被流掉是早晚的事。
厲則深重新點燃煙,穿戴整齊,和狼狽不堪的許清雅形成鮮明對比。
他從來都是這樣不疾不徐,彷彿沒有任何事能影響到他。
有的,還是有的。
許清雅喘咳着想。
她的妹妹許以彤不就是那個能讓他亂了陣腳的人嗎?
“你讓我相信它是我的孩子?”厲則深垂眸,落在她小腹上的目光冰冷有如實質,“穿好衣服,在我耐心消失之前。”
反抗已經是徒勞,許清雅在他手上喫過不少苦頭,得出的經驗就是最好此時此刻按照他說的做。
她撿起衣服,在厲則深毫不收斂的目光中一件一件屈辱地穿上。
……
這點動靜自然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光是那輛掛着南城牌照的六個零就足以讓人忌憚,遠離。
司機不動聲色站遠了點,順勢將其他人不懷好意的目光擋了去。
厲則深蹲下身,手指疼惜地摩挲着她發紅的臉頰,皺眉:“小雅,別再惹我生氣了。”
“你覺得還會有誰來救你?”厲則深冷嗤一聲,“梁塵飛?”
“他現在在國外瀟灑肆意,還記不記得你都不知道,你爲甚麼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戰我的底線?”
“乖乖留在我身邊,”他言語中暗含警告,“如果你還想留住這個孽種。”
他稱呼它爲“孽種”。
他從不相信這就是他的孩子。
許清雅攥緊的手鬆開。
是啊,她怎麼會覺得她能擺脫掉厲則深。
只要他不願意,就算是死,她也只能死在厲家。
可人總是要有一線生機的。
許清雅咬牙,忍住熱淚,艱澀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我知道了,我會聽話的。”
厲則深滿意地笑了笑:“乖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