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劃破夜空,把早已入睡的幼兒從睡夢中猛然驚醒。
溫蘊匆匆爬起來哄,大門卻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她名義上的丈夫寧南風帶着狂風和濃重的血腥味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他身上染滿了鮮血,頭髮凌亂不堪,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艱苦大戰。
“蘊兒,快!帶着寶兒先走!”他神色絕望,帶着痛徹心扉的嘶喊。
溫蘊對他其實已經很陌生了,自從寶兒降生,他從此再也沒有進過春華閣找過她。
曾經也是風流倜儻的人物,三年未見,除了仍舊熟悉的眉眼,已經找不到當時任何相似之處。
但溫蘊卻沒有絲毫猶豫,她抱住仍舊啼哭不止的孩子,匆匆披了衣裳與提刀的丈夫奔出門外。
誰知春華閣外火把早已紛紛燃起,一身戰衣染血的霍宴面無表情站在院子外。
抱住孩子的溫蘊不由自主頓了頓,寧南風已經一聲大喝,他帶血的面容又悲又恨,舉起長刀便往霍宴那處衝去,口中悲痛欲絕的聲音把溫蘊鎮醒,“霍宴狗賊!納命來!”
“不可!”溫蘊驚恐的吶喊還在空中飄着沒有散去,寧南風的背後已經透過一把長劍的劍尖來,絲絲縷縷的血滴落下來,像是在和她做最後的告別。
寧南風轟然倒地。
他怒睜着的雙眼木然看向呆立着的溫蘊,眼中露出一絲不甘和怨恨,最終定格,失去任何光澤。
他是後悔了吧,是在怨恨自己把寧府一家送上絕路了吧。
溫蘊全身都在發抖,若不是懷裏還有三歲稚兒,她大概早就癱軟在地。
……
莫蓁蓁心中一跳猛然把手鬆開,兇狠的面目在轉過頭時已經變得委屈又可憐:“夫君!我討厭溫蘊!你爲甚麼要帶她回來?難道忘了她以前是怎麼對我的?”
霍宴聞言,目光漸漸柔和下去。伸手把莫蓁蓁因爲急怒而鬆了的鳳釵扶正,道:“我當然不會忘,此番把她帶回來,也不過供你發泄怒氣。”
“當真?”莫蓁蓁眼中一亮,歡喜的抱住了霍宴:“你對我真好!”
霍宴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我是你的丈夫,不對你好對誰好?晨兒呢?”
“那小子聽聞風雪閣來了人,非要吵着去瞧瞧。”莫蓁蓁不在意的開口:“他想去看,便讓他去看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兒子,脾氣犟起來,一頭牛都拉不回。”
霍宴“哈哈”大笑:“那真是爲難娘子了,等得了空,爲夫替娘子教訓教訓那不聽話的小子。”
前一陣還S人如麻的姜國太子,如今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聊起自己的兒子,如世上最平凡的父親。
溫蘊如死屍般垂立在一側,只有聽到寶兒的下落,才緩緩握緊了拳頭。
她聽見霍宴道:“你先把晨兒帶回去,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就去尋你們。”
莫蓁蓁歪頭譏諷地瞧了溫蘊一眼,看見霍宴身後跟着的幾人,心中定了下來,歡快的應了,轉身出了門。
隨後溫蘊的臉頰被手指撥了撥,露出脖頸下的青紫來。
霍宴眼底暗了暗,見溫蘊沒有表現出該有的痛疼之色,不由心中怒意漸起。
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漸漸加重,又強迫溫蘊面對着他。
“爲甚麼不喊疼?”他緩緩開口問她。
溫蘊散亂的目光終於聚在他的臉上,漸漸展開一絲木偶般地笑來:“我不疼。”她說:“這些是我該受的。”
……
霍宴一頓,似若有所覺。他突然轉頭朝一側看去,透過重重人海,見到了抱住寶兒的溫蘊背影。
那身影安靜到詭異,讓人忍不住心頭一慌。
“溫蘊!你在幹甚麼?還不過來跪下認錯!”霍宴壓住心中的異常沉聲怒喝。
人羣快速分開,溫蘊也慢慢回過了頭。
那張佈滿血淚的面孔如地獄之鬼,她就那樣看着他,忽然仰頭瘋狂大笑起來:“不錯!甚麼樣的賤人生下甚麼樣的種!不錯!不錯!”
她抱起寶兒跌跌撞撞,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她的模樣太過可怖,連下人們也不敢阻攔,竟也真讓她毫無阻礙走到了霍宴面前。
“你瞧。”溫蘊低頭看向安靜閉着眼睛的孩子,但顯然是對霍宴說話。
她剛剛的癲狂已經不見,此時眼低滿滿全是溫柔:“你覺得,寶兒像誰?”
霍宴下意識看向那個孩子。
曾經從來沒有仔細看過一眼,如今又青又白渾身水淋淋又如何看得出來?
莫蓁蓁卻驚叫着衝過來一把把溫蘊推開:“滾開!不要把這個死孩子對着我的晨兒!”
溫蘊看了一眼莫蓁蓁,這一眼裏的滔天恨意再也無法隱藏。
“憑藉下三濫得到的孩子,也該是賤種!”溫蘊一字一句開口,平靜卻讓人心驚肉跳。
莫蓁蓁一巴掌往溫蘊臉上扇去,被霍宴伸手一把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