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怎麼不敢抬頭呢?瞧瞧宋太傅和大公子這幅千刀萬剮的狼狽樣哦,嘖嘖嘖......”
“你可要詳細記錄他們受刑的過程,好獻給本宮,以保那個小賤種的命呀!”
盛夏午間,烈日當頭,半分流雲都不見的天空下。
暴曬着一名神容憔悴的女子,她身上血跡斑斑,傷口處不斷有小蟲子飛舞落下,暗紅的血痂裏深可見骨。
她像行屍走肉般,跪在刑場前。
宮人薅着宋安歌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看她的父親、哥哥如何被碎屍萬段。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刑場。
父親漸漸沒了動靜,哥哥嚥氣前還用眼神安慰着宋安歌:
別怕......哥哥沒事。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烈至極,直竄大腦。
可宋安歌卻不覺得的作嘔,這股血海深仇的味道只會令她恨意叢生。
她深凹的眼窩動了動,睜開眼,用盛滿滔天恨意的目光,瞪向說話的人——她曾經的貼身侍女,蘇秋水。
蘇秋水此刻身着大紅色華服,髮際正中攢着赤金的鳳凰銜珠釵,滿頭點翠。
卻顯得蘇秋水不倫不類,俗氣至極。
宋安歌抬手狠狠抹了一臉,手背上彌留的血淚痕跡豔烈如火。
……
宋安歌沉溺在一個黑甜的噩夢中。
直至肩膀被輕輕晃動,有甚麼人在叫醒她:
“大小姐?......秋水給您換藥了。”
頭上的劇痛讓誰沒輕沒重的觸碰着,伴着陣陣刺痛,她喉嚨幹得直冒火。
秋水?!
宋安歌猛地睜開眼,入目皆是水粉色紗帳牀幔。
她正躺在自己的雕花拔步牀上。
她這是復活了......還是重來一世?!
宋安歌順着聲音瞪過去,看到一臉幼態的蘇秋水。
她正舉着沾了藥粉的木棍,像沒料到自己會突然睜眼似的,便被自己嚇得連手中的藥粉盒子都沒拿住,扣了宋安歌的一錦被。
她那皺眉嫌棄的表情也沒來得及收斂,僵在臉上,
她沒有露出任何歉意的扭着身子,嗔怪起來:
“大小姐也真是的,做甚麼嚇唬人家!這下藥粉都翻了,看你臉上這傷如何好!活該你頂着這道疤去上花......”
只憑這驕矜做作的模樣,她就斷定是蘇秋水沒錯了。
她竟敢送母親嫂嫂去當軍技!還不守信用要了小寶的命!
……
宋安歌此時很矛盾。
既希望這段獨處的時光再漫長些,又想讓這馬車快些,好讓她攆上父親。
他先是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丹丸,又將自己的腳搭在他的腿上,拿出藥膏塗抹在自己受傷的腳踝處,輕輕揉按起來。
她近距離觀察着裴豫川的側臉,他長眉如巒,眸若深潭,正專注於自己紅腫的腳踝。
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暗歎着他可真好看。
被他碰觸的地方此刻既燙又癢,還很舒服......
她腦門沁出了汗,身子也莫名燥熱起來,只覺得這馬車裏的空氣怎的如此稀薄。
她剛伸手,想撩開窗簾子,讓外面的涼意透些進來,緩解自己憋窒感,就被裴豫川用眼神警告了。
那雙深潭般墨色的眼瞳,如初春再度凝結的冰雪,隱了笑意,一錯不錯的盯着自己。
駭得她腳趾頭都扣緊了,將裴豫川腰腹部的衣服都扣皺了。
只聽他嗓音清冽道:
“放鬆些,別亂動。”
宋安歌立馬鬆開腳趾,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再不敢輕舉妄動。
就連身上的燥意也被這一聲輕呵撫平。
裴豫川幫她將褲腳襪子整理好,穿上鞋子,便恢復瞭如常的默然,不再搭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