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十六年,春。
春寒料峭,返春寒的時候,夜裏更是冷得刺骨。
大鄴皇宮裏,亂作一團。
永春宮。
十數名宮女合謀,準備勒死皇帝,豈料陰謀失敗被生擒。頃刻間錦衣衛包圍了整個永春宮,將這些宮女悉數拿下。皇帝還有一口氣吊着,被快速送去最近的清和殿救治。
清和殿內外,錦衣衛嚴正待命。
倒是正殿,無人把守。
趙無憂壓低了腳步,站在殿外。
聽得殿內皇后李氏開口說,“既然是在明妃宮裏發生,明妃就該同罪,豈能置身事外。”
那溫和之音應道,“娘娘所言極是,明妃私下與王嬪、劉妃等人私交深厚,既然明妃謀逆,此事她們必定有份參與。”
“好生打着問。”李皇后似乎很滿意這個答覆。
“是!”極盡尊崇。
趙無憂自覺來得不是時候,剛要離開,卻不慎腳後跟一退,剛好撞到了一旁的石柱,發出一聲悶響。
“誰在外頭?”李皇后一聲冷呵。
趙無憂在外頭躬身,“微臣趙無憂。”
……
雲箏捋着趙無憂的脊背很久,趙無憂這才慢慢順過氣兒來。
“公子這是多久沒吃藥?”雲箏懷疑的望着趙無憂。
“從我爹走後。”趙無憂喘着氣,面色慘白得厲害,“我倒要看看,這次能熬多久,總不能一輩子吃藥度日。”
雲箏凝眉,取了軟墊子讓趙無憂能靠着舒服些,“公子,您這是拿自己的命做賭注。若是相爺知道,其禍非小。”
“我心裏有數。”趙無憂微微合上雙眸,安然躺在軟榻上。
瞞盡天下皆不知,雌雄難辨十多年。時間久了,連趙無憂都覺得,自己是個男人。
歇至巳時左右,趙無憂才覺得身子舒坦不少。
聽得奚墨在外頭叩門,“公子,簡公子來看您了。”
雲箏微微蹙眉,“公子,這一大早的——”
“約莫是爲了昨夜宮裏發生的事。”趙無憂攏了攏衣襟,身子有些冷,便裹緊了身上的毯子。
簡衍的父親是工部尚書,跟趙嵩算是同窗好友。而簡珩跟趙無憂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兄弟”,簡衍爲人仗義,說話又直,是個值得交心的。
簡衍進門,一眼就看見趙無憂發白的面色,當下凝了眉頭,拖着凳子坐其身邊,“又累着了吧?不是說不能太操勞嗎?明兒我跟我爹說說,別給你攤那麼多事兒,瞧這臉煞白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生了甚麼大病。”
“雲箏,備茶。”趙無憂勉強笑了笑,“那麼緊張做甚麼?都這樣過來的,又不是頭一回。”
雲箏是知情識趣的,行了禮便悄悄退出房外。
房內,獨剩下趙無憂與簡衍兩人。
……
“不怕被東廠探子聽到,割了你的舌頭?”趙無憂直起身子,雲箏快速上前爲其更衣。
雲箏淺笑,“公子捨不得。”
“如果真是東廠的人要割了你舌頭,我還真沒辦法。”趙無憂輕嘆一聲,“今兒是九?”
“是。”雲箏俯首。
趙無憂輕嘆一聲,“該去雲安寺了!”
馬車出了相府,便直接去了雲安寺。這宮裏的事,趙無憂不想插手,皇后已經辦了蠢事,她可沒這閒情雅緻把爛攤子攬在自己身上。
每月的九號,她都會去一趟雲安寺。
雲安寺在城外往西十里,深山老林的,所以趙無憂出行必定浩浩蕩蕩,她不是甚麼低調的人,出門就得圖個安全。尤其是現在,父親趙嵩不在京中,她必須得格外小心那些跟自己對峙的黨派之人。
雲安寺的主持早早的等在門口,畢恭畢敬的朝着趙無憂行禮,道一句,“公子請!”
一間禪院前,所有人斂襟垂頭。
趙無憂抬步走進去,裏頭坐着一個敲着木魚念着經的女人。
女人的膚色很白,一襲灰白的袍子,花白的頭髮襯着她那張臉,更是白上幾分,可這五官曆經滄桑仍難掩精緻,可見年輕時候該是怎樣的風華無限。她扭頭望着趙無憂,淡淡的勾脣,滿臉慈愛,“來了?”
“給孃親請安!”趙無憂跪地叩首,“孃親近來可安好?”
那是趙無憂的母親——楊瑾之,朝廷一品誥命夫人。
“過來!”楊瑾之攔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