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和元年,臘月初九。
烈風把冷宮破敗的窗子,吹的吱嘎作響,鵝毛似的雪片子,被風帶着,呼呼的直往屋裏灌。
沈安寧被灌了藥,渾身無力,她手腳被鐵鏈子拴着,整個人都癱在地上。被小丫鬟翠微踢過的肚子疼的厲害,身下有些黏膩膩的感覺,像是血跡,她隱隱能感覺到孩子流逝。
沈安寧艱難的抬手,捂住肚子,蜷縮成一團。
額上的傷口,血流的更多了。
地上的乾草,還有灑在地上的餿飯,都被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紅。
“哼……”
翠微瞧着沈安寧,傲氣的冷哼。
“皇后娘娘,我家娘娘給你送飯,讓你喫這最後一頓,那是想讓你上黃泉路,做個飽死鬼。你不知感恩,還把飯都弄灑了,未免太不識趣了。”
“放肆……”
沈安寧艱難的開口,恨意湧動。
只是,被囚禁太久了,又被灌了藥,她的吼聲虛弱極了。
翠微聞聲一笑,“放肆?叫你一聲皇后,你還真當自己是娘娘呢?從你被皇上打進冷宮的時候開始,你就甚麼都不是了,甚至連狗都不如,奴婢放肆了又如何?”
翠微說着,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一隊禁軍走了進來。
“翠微姑娘,喂完飯了?”
……
北堯山下,娘娘廟裏。
夜風夾雜着雪,穿進破廟的窗子,讓破廟更多了幾分寒意。
躺在乾草上,沈安寧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她腹部和腿上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又已經滲出了一片血。
痛感一陣陣的席捲而來,一點點侵蝕她的意識。
有那麼一瞬,她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
可腦海裏,蕭景煜的咆哮,謝瑩柔的笑聲,禁軍的兇狠以及小丫鬟的羞辱,一幕幕的那麼清晰。
沈安寧確定,自己回來了。
回到了十五歲。
回到了北堯山下,她和蕭景煜相遇的破廟。
現在她身上的傷,是因爲從邊境回京,遭遇了劫匪,她苦戰留下的。臨死前,蕭景煜說這是他安排的,從這一刻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想着那些話,沈安寧慘白的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癡癡的笑。
輸?
她沈家上下上百口的性命,她自己臨死前遭遇的一切,她尚未出世的孩子……
這麼多血債,一個“輸”字抹不平。
沈安寧將匕首攥緊。
……
之前,沈安寧給自己粗略包紮的布,早已經又被血洇透了。
蕭景宴將布解下來,傷口隨之露了出來。
沈安寧腰間的傷口約莫有半掌長,雖然避開了要害,短時間內不會致命,可傷口很深,失血不少。再加上受傷後沒能及時處理,無藥可上,傷口的皮肉蜷縮外翻,混着血跡,模樣有些駭人。
蕭景宴手微微顫了顫。
他的眸光裏,更多了幾分晦暗不明的神色。
破廟裏太冷了,肌膚露在外面,沈安寧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蕭景宴回過神來。
“我給你清理傷口,馬上就好。”
順手把披風給沈安寧裹緊了些,蕭景宴拿了帕子,給沈安寧清理污血。
暝塵進來,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可還不等他看清情況,就聽到蕭景宴喊了一聲,“背過身去,在近處點兩個火堆,把熱水燒上,然後就去外面盯着。”
“是。”
見蕭景宴語氣冷冽,暝塵沒敢多問,他即刻去辦。
他們是從禹城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京的,馬上帶的東西還算齊全,不一會兒,暝塵就點了火,把熱水燒上了。
有了火,破廟裏也暖和了不少。
沈安寧臉色稍稍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