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亮,上京城外的十里鋪驛站就熱鬧起來了。
此處大多是前一天來不及進城的旅客暫且歇腳,多是往城裏去的,然而今日卻反常的來了一隊剛從上京城過來的車馬。
驛站的驛丞早就已經等在了門口,一見着來人,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顧大人來得這樣早,可見實在擔心顧大小姐。”
後面緊跟着下來的一個婦人便溫聲笑道:“我們家大小姐至純至孝,爲了她母親去祖塋守孝三年,我們老爺心心念念最牽掛的就是她。”
驛丞自然是滿嘴的奉承,讚了又贊。
實際上一個五品的京官,還不至於讓一個上京城腳下的驛站驛丞如此奉承,可奈何人家捨得花錢,昨晚上那顧大小姐跟前的婆子便將整個驛站上上下下都打點了一遍。
隨意送點兒甚麼東西,都另有賞錢,這會兒整個驛站的驛卒都巴不得能在那個院子裏撈點兒活兒。
一路往後院而來,顧家照樣又是大方出手,跟着過來瞧熱鬧的也就越來越多。
誰知纔到那小院兒門口,就發現了些許不對勁來。
只見幾個驛卒和打雜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裏頭探望着甚麼。
顧青山也有些疑惑,轉臉看向旁邊的柳氏,“怎麼回事?你沒有事先說好麼?”
柳氏一臉惶然,“我也不知道啊!”
話音才落,就聽到那邊角落裏兩個年紀不大的丫鬟在嘀咕,“真的假的?你沒聽錯?”
“那頭王大哥說的,說是昨晚的聲音可大了,他親耳聽到的。”
“顧大小姐可是個官家小姐,怎麼可能做得出這樣的事情?”
……
見着她,顧青山同樣也是驚訝不已,“你,你這是打哪兒來?”
顧錦圓揚了揚手裏的籃子,“昨兒晚上聽到驛站裏的人說,後山有片無主竹林,這會兒還有冬筍,想着爹一向愛喫醃篤鮮,特意借了傢伙事兒挖筍去了。”
衆人一眼就看到她籃子裏還帶着溼潤泥土的冬筍,不由紛紛疑惑看向那邊的屋子。
顧錦圓這纔看到屋子裏的情況,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這是怎麼了?”
柳氏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變故,略一沉吟便道:“你這孩子,你一個女兒家怎麼一個人上了山,姑爺一把好力氣,要孝順你父親,也該夫妻一起纔是。”
竟然還想將這個人栽給自己?!
“姑爺?”顧錦圓挑了挑眉,隨即笑道,“說的是與我自幼定親的蘇家五公子?”
這話一說出來,柳氏的臉色立即難看起來,“你做了這等醜事,竟然還好意思提蘇家公子?!”
“甚麼醜事?”顧錦圓始終從容,與此時尷尬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她臉上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只是目光轉回到那男子的身上時,又不由皺眉,“王媽媽的姘頭怎麼會在我這個屋子裏?”
柳氏聽到這話下意識地覺得有甚麼不對,還沒來得及開口,顧錦圓就已經將她推開,走到了門口。
“哎喲!”
屋子裏忽然傳來一個婦人的呼痛聲。
顧錦圓悄悄掃去手指上的灰,然後立刻轉向柳氏,將手裏的籃子往她面前一扔,怒道:“柳姨娘,你來說說這是怎麼回事?這就是你打發來照顧我的人?!”
說着便紅了眼睛退到了人羣中,指着屋子裏的人道:“王媽媽日日在我跟前跟個男子調笑,不成體統也就罷了,我一個姑娘家總不好管這種事兒,可今日竟如此欺到我頭上?難不成是看準了我如今沒有孃親護着麼?”
柳氏瞠目結舌,那屋裏婦人的聲音正是自己的心腹王婆子。
……
她挑了挑眉,“太太?哪個太太?我回自己家,倒不能從大門入了?”
三年前,她離開的時候,柳氏還是個姨娘,三年孝期過去,她就敢翻身做太太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後頭的芍藥一聽,連忙跑了過來,神色中帶着幾分倨傲,“我說大小姐,如今府裏是新太太當家,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能從大門進?還是不要耽擱時間了,大家還在府裏等着呢!”
“呵......”
顧錦圓嗤笑了一聲,轉過了身。
就在芍藥等人以爲她要繞去後門的時候,卻見她直接大踏步往外走了。
“大小姐您這是上哪兒去啊?”芍藥到底還記得將顧錦圓帶回家是自己的任務,當即又扯着嗓子追上去。
顧錦圓卻是頭也不回,“醉仙樓,我等着他們親自來接!”
眼看着她兩下就沒了影兒,門房有些發矇,“這......這怎麼弄?”
“還怎麼弄!趕緊進去通報去!”
芍藥氣的啐了一口,趕緊轉頭急匆匆往內院走,這大小姐果然是個煞星。
“做夢!”
骨瓷杯被柳氏摔在地上,辛苦佈局被毀,她包了一肚子的火。
一路上小心着意,好不容易纔勸着顧青山消氣去了衙門,正等着給顧錦圓下馬威呢!
如今府裏已經是她在掌管,還怕治不了個小丫頭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