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飄落下來,銀裝素裹,覆蓋住了這人世間所有的醜惡。
侯府後宅的一處破舊柴房內,沈黛用枯瘦的手掌,輕輕的揉着自己發疼的斷腿處......
膝蓋以下的部分,只餘下兩條空蕩蕩的褲腿,再無一物。
她的腿,早在一年前就被砍斷了。
不止是雙腿,她的眼睛被侍女剜掉,曾經引以爲傲的絕色容貌,也被一刀刀的給劃爛了。
這些殘忍,都是她的最爲信任的夫君——如今的靖安侯世子肖景裕親手賜予的。
每當颳風下雨,身上早已癒合的傷疤,猶如被萬千蟲子啃咬一般,又癢又疼,讓她苦不堪言,痛不欲生。
那些傷口雖然早就痊癒結疤,可她心裏每日每夜仍舊痛的在滴血。
尤其是今日,肖景裕二婚的好日子。
她趴在窗戶邊,耳朵貼着冰冷的牆壁,凝神聽着外面隱隱傳來的熱鬧奏樂聲音,眼底漫出的皆是恨意。
她幫他從一介庶子成功奪得世子之位,他明明向她許諾過,她永遠是他唯一的妻子,未來的靖安侯夫人。
他會永遠都愛她,呵護她,永遠都對她好。
可這許下的誓言,才維持了三年的時間,他就迎娶了自己的姐姐。
是她蠢,天真可笑的信了他的承諾,爲了這句承諾,她豁出一切,不顧禮義廉恥,憑着自己的姿色左右逢源到處蒐集情報,得罪了一批達官貴人,哪怕多次被刺客找上門,她也還是一心想助他成功奪得世子之位。
哪曾想到,一切塵埃落定,她以爲自己終於可以與肖景裕白頭偕老時,肖景裕卻揹着她,與她嫡姐勾搭在一起,暗度陳倉,珠胎暗結了。
……
夜色漆黑如墨潑。
沈黛有些恍惚的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間裝飾精緻奢華的廂房,身上蓋着的織錦緞絲綢被子。
整個人置身在四季如春的溫室裏,而不再是那破舊漏風的柴房。
她一怔,突然想起甚麼,驚愕的撫摸着自己的眼睛。
她記得,她的眼睛不是被婢女巧雲給挖了嗎?
還沒理清楚思緒,就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
屋外,巧雲邀功似的低聲道:“周媽媽,三小姐她已經喝下摻了藥的茶水......這會兒藥效已經發揮了作用。我辦事,你就放心吧......絕不會出任何的問題。”
周媽媽眉開眼笑,她瞥了眼四周,將一個荷包塞到了巧雲的手中:“這件事你辦的很好。這是夫人獎賞你的......你就守在這附近,我這就領肖二公子過來。這次,定能促成他們的好事......”
“你啊,就等着跟三小姐嫁入侯府,當未來世子的妾室,喫香的喝辣的吧。”
巧雲輕聲笑着應了,殷切的送周媽媽離去。
她轉身回來後,走到廂房門前,抬手撫了撫鬢間插着的一根銀簪子,她眼底溢滿的皆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三小姐啊,希望你醒來,千萬不要怪我。奴婢所做的這一切,也是爲了你好。你不是也喜歡肖二公子嗎?待會,你和肖二公子圓了房,就能得償所願成爲他的女人了。到時候,你嫁入靖安侯府,奴婢作爲陪嫁,就能跟着你進入侯府了。”
“肖二公子雖然是庶子,可他到底是侯府公子,三小姐能嫁給他,倒也是高攀了。庶女嫁庶子,這是再好不過的事,再說肖二公子丰神俊逸,文采出衆,這前途光明的很。”
巧雲越想越覺得激動,彷彿下一刻她就能成爲那人上人,從此享受到榮華富貴了呢。
沈黛眼中滿是迷惘,這是怎麼回事呢?巧雲不是早就成爲肖景裕的姬妾了嗎?
……
巧雲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還在外面激動的呢喃自語呢,沈黛眼底盡是冰霜。
巧雲......原來她早就包藏禍心,與大夫人苟合在一起要害她了。
可憐她前世眼瞎心盲,居然都沒發現巧雲的異常。
沈黛恨得一雙眼通紅,恨不得立即衝出去,將巧雲碎屍萬段。
但她不能衝動,她要徐徐圖之,一點點的將這些人渣,推入修羅地獄。
她毫不猶豫的拉開了房門。
巧雲聽見聲響,眼底帶着驚詫,緩緩的扭頭看向沈黛。
“啊......三小姐,你......你醒了?”
沈黛抿着脣角,一言不發的邁出房門。
巧雲莫名覺得有些心虛,有些緊張。
她攥着冒汗的手掌,竭力讓自己冷靜:“三小姐,你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你剛剛有沒有聽到甚麼啊?”
沈黛冷着臉頰,一點點的靠近巧雲。
她的腦海裏,不斷的翻湧着,她臨死前,巧雲眉眼得意居高臨下,讓人挖了她一雙眼睛時候的輕蔑模樣。
那時的她,在她眼中,恐怕就是一條將死能夠任意虐待的狗。
那時的巧雲,一定很得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