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紹平元年,初冬
今夜小雪,夜色清寒。
皇宮深處卻是一派燈火通明。
隆德殿裏隱隱傳來絲竹舞曲之聲,夜空中似有酒香花香浮動。
不起眼的宮牆邊,老邁的太監艱難地提着水桶前行,聽着那靡靡之音入耳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先皇駕崩還不過半年,陛下卻在宮中夜夜笙歌。
枉費當初先帝對這個侄子照顧恩寵有加。
咚咚咚......
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太監抬頭眯起老眼望去。
只見一隊宮中侍衛正拖着一個纖細的身影快步而來。
隨着隊伍往前移動,微偏的頭顱在月光下露出了大半容顏。
本該是一張絕代傾城的容顏。
然而一道傷痕從右眼下往左貫穿到左下顎,將完美無瑕的容顏突兀地分成了兩半。
看上去詭異又淒厲。
這孩子怕是活不成了,可憐啊。
……
顧攬月躺在冰冷的地上,寒冷漸漸遠去,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
沉穩地腳步聲彷彿從遙遠的地方而來,她被一雙手扶了起來。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張俊美無儔,熟悉又陌生的臉。
有甚麼一瞬間在她腦海裏炸開,曾經那些紛亂地過往都如迷霧般散去,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這張臉。
“你、你是......”
男人將她摟入懷中,聲音低沉着帶着憤怒和悲愴,“阿月,朕回來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臉,突然扭頭看向不遠處被不知何時進來的龍朔軍將士押着,跪在地上的趙璋。
她慘笑出聲,“錯了,原來、是我錯了......”
“是朕的錯。”男人小心翼翼地摟着她,道:“朕回來了,別怕。”
迷霧重新遮蓋了她的雙眼,那張俊美的容顏再次從她眼前消息,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顧不得多想,慌亂地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袖,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力氣。
黑暗中,微涼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陛下…陛下,我舅舅,是冤枉的......他、龍朔軍,沒有叛國......”
“朕知道,是朕的錯,是朕回來晚了,你放心。”
那就好......
……
山寨後山的山崖邊,顧攬月眼神平靜地看着漸行漸近的兩個身影。
男子銀白鎧甲,身披戰袍,容貌俊朗英挺,好一副躍馬揚鞭少年將軍的模樣。
女子纖麗柔弱,雖然有些狼狽,卻是弱柳扶風,我見猶憐。
曾經她以爲他們都是在今天相識的,後來才知道自己是何等天真。
爲了蕭紹的大業,寧願將自己也陪進來。
倒也難怪蕭紹一登基就廢了原配,立她爲後。
看着那熟悉的臉,顧攬月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趙璋,你們果然還是選擇了算計我。
是你自尋死路,就別怪我心狠了。
“你快放開姐姐!”
“放開顧小姐,我可饒你一命!”
趙璋目光在顧攬月臉上停留了一瞬,只看到她微垂着眼眸,臉色蒼白的模樣。
顧攬月生得極美,即便此時看起來有些狼狽,卻也難掩出塵絕俗的風姿。
趙璋心中微動,但很快就擯棄了心中多餘的雜念。
“饒?!”扣着顧攬月的男人放聲大笑,“有凌大將軍的外甥女在手,我何處去不得?需要你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