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嫣記得,她死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她倒在陸彥的懷裏,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男人一貫冷漠疏離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焦急的神情,他的嘴一開一合,急切地在說些甚麼,可是沈若嫣甚麼都不想聽了。
這個冷面冷心的惡魔,害得她全家滿門抄斬,還親手S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她好恨,好恨吶!
嫁給陸彥後,她不計較要和別的女人分享同一個夫君,收起所有鋒芒,謹小慎微地當起了陸二夫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陸彥要這麼對待自己,難道就是因爲成親前,她被人擄走過,壞了名聲,成了他陸彥的恥辱?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沈若嫣感覺好累,她不想再糾結了,這一輩子她活得太辛苦了。
抬起頭,漫天的飛雪,洋洋灑灑地從天上灑下來,好似無數只長了翅膀的小鳥,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之中。
只是砸在她臉上的雪花,爲甚麼是溫熱的?
沈若嫣閉上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耳邊傳來模糊的打鬥聲。
她蹙了一下眉,難道她還沒死透嗎?
過了一會兒,沈若嫣發現,自己所有的感覺,竟然重現變得清晰起來,久病的身子也變得輕盈了不少。
她嘗試着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住,眼睛也被蒙上了布條。
她不是死了嗎?
……
沈若嫣還沒來得及細想,自己究竟是怎麼回到從前的,門外突然傳來動靜,她連忙對沁兒低聲吩咐道:
“待會兒你別說話,我們見機行事。”
沈若嫣的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
沈若嫣一動不動地躺在原地,假裝自己還未甦醒,那些人應當是聽到了她和沁兒說話的聲音,才進來查看,確定她們還在昏迷之中後,很快就會走的。
果然,沒多久,門又被關了起來。
就當沈若嫣以爲屋裏沒人時,她清楚地感覺到有個人慢慢朝自己這邊靠過來。
屋子裏安靜得可以聽到那人走動時衣料摩擦的聲音,因爲知道對方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沈若嫣倒也沒有太慌張,仍舊保持着半躺的姿勢,靜靜等待那人離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雙大手驀然撫摸上沈若嫣的臉。
沈若嫣嚇得頓時渾身汗毛倒豎,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才剋制住顫慄,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那是一雙略帶寒意的手,指腹上覆蓋着一層薄繭,好似把玩一件精美藝術品似的,對方的手指從沈若嫣的眉間,沿着鼻樑緩緩下滑,直至脣畔。
因爲離得很近,沈若嫣甚至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雨後草木的清香,夾雜着一絲凜冽,淡淡的,卻又雋永悠長。
對於這個味道,沈若嫣再熟悉不過,前不久她就死在這個人的懷裏,一想到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人,她再也無法剋制,脫口而出道:
“陸彥!”
對方的動作明顯一滯,這樣的反應讓沈若嫣愈發確認了自己心中的猜測,繼續問道:
“陸彥,是不是你?”
……
一想到上一世的心酸往事,沈若嫣的心就隱隱約約地痛着。
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她知道,這是前世的那個傻姑娘在自己的心裏哭泣,突然有甚麼沉重的東西,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瓦解,一時覺得心底空蕩蕩的,但又覺得整個人輕盈了起來。
見沈若嫣又哭又笑,陸彥慌亂地抬手,替她擦去眼淚,安慰道:
“嫣......沈姑娘,別怕,賊人已經被我趕跑了。”
沈若嫣本能地往後躲了躲,避開陸彥的觸碰。
陸彥連忙縮回手,“對不起,是在下唐突了。”
陸彥以爲,沈若嫣是因爲兩人尚未成親,才拒絕自己的碰觸,可是翻遍全身也沒找到帕子。
“嘶~”
聽到衣物撕裂的聲音,沈若嫣嚇了一跳,瞪着眼睛看向陸彥,一臉警惕地問道:
“你想幹嘛?”
只見陸彥把那片從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料折了幾下,裹在手指上,然後抬起手,輕輕替沈若嫣拭去臉頰上的眼淚。
陸彥剛纔翻遍了全身也沒找到帕子,嫣兒既然不想他碰觸,用布料裹着手指,總可以了吧。
沈若嫣被陸彥的動作驚住了,一時忘了哭。
陸彥一貫最注重保持自己的形象端方,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顯得整個人清冷貴氣,現在被他這麼一撕,袍子上破了個大洞,整個人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沈若嫣愣愣地看着陸彥,不明白他到底想做甚麼,由於思考得太過專心,一不小心打出個哭嗝,頓時,氣氛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