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嚴寒,天陰欲雪。
因祈雪節將至,大街行人皆來去急急、行色匆忙,無人留意街頭那位衣衫襤褸的女人。
女人身形很瘦,滿是疤痕的臉上凍得慘白如紙,雙腳赤裸,被砂礫和苦寒磨得皮肉外翻、鮮血淋漓。
她用奇怪的姿勢緊緊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男童,一步一步,艱難蹣跚地走到了一座恢宏的府邸前。
女人深吸一口氣,抬手重重拍打赤紅大門。
“丞相,夫人,陸沉珠求見。”
門內無人應答。
陸沉珠抬頭靜靜凝視門楣片刻,到底還是跪了下來,彎下了一生倔強的脊樑。
她顫抖着,忍着雙掌筋骨截斷的劇痛,一邊拍門一邊祈求,“丞相、夫人,求你們開門......求你們救救琰兒!求你們!琰兒是你們的親外孫啊!”
依舊無人相應。
“爹......娘......女兒給你們磕頭了!”
“求求你們!”
“咚咚咚......”
磕頭聲又沉又悶,而她的淚水撲簌不絕,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女兒錯了......女兒再也不和陸靈霜作對,爹、娘......你們救救琰兒吧!”
……
燭火悠悠,照亮了陸沉珠痛楚且靡麗的面容。
她似乎做了個極其漫長的噩夢,從夢中驚醒後就呆傻了般一動不動。
淚水不斷從她的眼角滑落,那撲面而來的破碎悽美之感,任何一個人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當然,作惡者除外。
男人正死死鉗住她的腰肢,用野獸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他渾身炙熱緊繃,背後的肌肉清晰又有爆發力。
可他身體表現得再迫切依戀,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冰冷漠然。
四周浮香靡靡,身下錦堆緞砌。
視覺、觸覺、痛覺、嗅覺......一切都是這麼的真實。
陸沉珠死死掐着掌心,終於確定這是改變她命運的那一夜。
她,重生了!
無數種情緒在她心中交織,她狠狠咬住脣瓣,暗自轉動指間戒指,趁着男子呼吸加重節奏加快,猛地出手將戒中毒針刺向男子。
一股酥麻感爬上男子的脊椎骨,他微微一頓,整個人失力倒了下來。
陸沉珠立刻翻身壓在了他的身上,一手死死扣住了男人的脖子,另一隻手狠狠抽了他幾巴掌。
“啪啪啪——”
……
辰王白守元和長公主之子等人正把酒言話,談詩論賦,得知自己院子走水時,整個主院都快燒沒了。
一行人急忙趕來,發現除了長公主之外,宴請的客人們都在。
火勢又大又急,讓客人們也無法靠近。
白守元一眼便看到了滿臉悲傷的陸靈霜,她正奮力地掙扎,對身邊阻攔她的婢女們道:“你們......你們別攔着我......我要進去救守元哥哥......”
“守元哥哥”四個字,喊的是哀怨纏綿。
白守元一聽這番話,心頭陡然就軟了。
這傻丫頭,是不是以爲他還在裏面?
她啊,永遠這樣善良。
“靈兒,守元哥哥在這呢。”
陸靈霜回頭,淚水撲簌而落,可憐兮兮地飛快朝白守元跑去。
“守元哥哥,靈兒擔心極了,幸好你沒事。”
她一頭扎入他的懷中,淚水也淺淺打溼了白守元的衣襟,讓白守元愈發虧欠和愧疚。
“對不起,讓我們靈兒擔心了。”
“嗯嗯,沒事......”
陸靈霜搖搖頭,讓白守元心軟得不行,而貴客們也紛紛鬆了口氣,他們是真的怕陸靈霜衝進火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