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秋時節,遮天蔽日的密林裏,陡然一聲縱馬嘶鳴聲,震得林間鳥雀紛飛,落葉瑟瑟。
“都給我下車!把錢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十幾個馬賊團團圍住一輛簡樸的馬車,瞧着擋在車頭的馬伕,獰笑着威脅。
馬伕強打精神,朝着馬賊首領:“你知道車裏的是誰嗎?那可是沈國公家的嫡長女,你們這般猖狂,不怕......”
“砰!”
首領不耐煩地拉起繮繩,馬兒前蹄一抬把馬伕踹到在地,“管他深國公,淺國公,走這條道,老子最大!”
他翻身而下馬,幾步跨到馬車上,抬手就要去撩車簾,嘴裏不乾不淨地罵道:“老子倒要看看甚麼嫡小姐跟別的妞有甚麼不一樣......”
“咻!”
一隻穿雲箭破空而出,正中首領眉心!
首領搖晃了一瞬,重重栽倒在地,露出身後不遠處,烏雲蓋雪上頭的少年將軍紅纓簪領,拈弓搭箭,端的是意氣風發。
他領着一騎軍隊迅速包圍了馬賊,不一會就把這羣烏合之衆斬於馬下,拎着還沾着血的長槍緩緩走到馬車前。
“馬賊已滅,小姐可以繼續趕路了!”
車裏半晌沒有動靜,裴淮景不由皺起長眉,抬起手中長槍挑起了車簾一角。
正對上一雙煙雨朦朧的眸子!
少女微微仰着臉,面若桃李,脣若玫瑰,鴉羽般的睫毛忽閃間猶如粉蝶翻飛。
……
昭陽長公主勃然色變,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知意你放心,伯母定會幫你做主!”
沈知意似是有些恍惚,着急道:“難不成正院裏杖責的是小裴將軍?”
昭陽有些難以啓齒,勉強點了點頭:“這不成器的東西,要翻天了!就該讓他老子打斷他的腿!”
昭陽雖身份高貴,但小時先帝南征北戰,常把她帶在身側,養得性子也是潑辣爽利,這兩年在京城難免出入貴婦圈,收斂了一些,這會正是怒氣上頭,那股匪氣立刻顯露了出來。
沈知意聽着院子裏一聲聲杖打,眼裏不忍,盈盈一雙淚眼看向昭陽:“知意能否、能否......去看看、小裴將軍?”
她聲音越說越小,似是極爲不好意思,又因着心疼不得不鼓起勇氣。
昭陽本就心裏愧疚,瞧着她這般樣子更是心疼不已,哪裏還捨得拒絕?
“當然可以,這府上你就當自己家!”她嘆了口氣,恨聲道:“我只怕這個不爭氣的髒了你的眼!”
轉到正院的時候,正是一輪杖責結束,裴淮景只着一件白色單衫,上頭滿是鮮血淋漓的棍傷,大喇喇地滲着鮮血。
圍觀的幾位長輩早已面有不忍,平南公夫人更是眼眶紅了一圈,時不時拿帕子拭淚,一旁的二房夫人柳如煙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說情。
“三叔,都打了五十棍了,孩子本就重傷未愈,再打下去就傷根本了!”
二房裴述南也附和道:“是啊!好歹先把舊傷治好了,再教訓也不遲!”
裴恕風卻是橫眉怒目,指着硬挺着跪在院中的裴淮景罵道:“你們聽聽這逆子方纔說得甚麼渾話?”
“咱們家和沈國公府是世交,婚約自小就定下了,若不是被老國公的喪事耽擱了,那丫頭早就來京城備婚了,哪會拖到及笄纔回來?結果這臭小子倒好,說悔婚就悔婚,讓我如何跟爹,跟死去的老國公交代?”
裴淮景梗着脖子,說話的時候還帶着血氣:“我自會去沈國公府請罪!”
……
裴淮景張了張嘴,正想反駁,突然懷中的沈知意猛地扭身吐出一口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快快把沈丫頭送我房裏去!”裴老夫人急的血氣上湧,朝着後頭大喊:“去看看請的大夫怎麼還不到?”
昭陽一巴掌拍在還愣怔的裴淮景背上,“還不快把知意送到房裏去!”
裴淮景只得打橫抱起沈知意匆匆往內院走去,穿過迴廊時,只感到少女溫潤的玉臂圈住他的脖頸,暖甜的呼吸打在他脖頸。
“我救了你......”
那聲氣音猶如一陣暖絨的青煙,再低頭,懷中人仍是雙眼禁閉,小臉蒼白。
等到沈知意再醒來時,屋裏竟只剩下裴淮景一人,平南公爵府的長輩誤會了他倆的關係,有心讓小兩口溫存。
裴淮景沉不住氣質問:“你甚麼時候偷的鳳凰明玉,爲何要撒謊?”
沈知意抬頭看向裴淮景,“伯母尚未走遠,小裴將軍大可去拆穿我的把戲!”
裴淮景被她一噎,梗了半晌方纔硬着聲音道:“總之是我辜負了你,但是這個婚我還是要退......”
“爲了那個西域女子嗎?”
裴淮景一愣,聲音帶了些許警惕:“你怎麼知道?”
沈知意冷笑一聲,“難道要等我未婚夫的流言鬧得滿城皆知,我再出來丟人嗎?”
這話語聽着是隨口一句疑問,卻似是含着滿腔的孤寂與怨懟,在這個從見面便一直遊刃有餘,波瀾不驚的女子嘴裏說出來,叫裴淮景心頭一跳。
他下意識搖頭,“我對年年姑娘沒有半點兒女之情。”
……